二小姐端起茶盞抿了口,鬢邊的薔薇花瓣被風吹得顫了顫,倒像是藏著幾分得意。
是她做的?可若真是她,為何要選在這時候?平白惹來一身嫌疑,得不償失。
正思忖間,忽聽青石板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青禾回來了,臉上帶著些微的詫異,走到胭脂身後垂首站定。
趁替她理鬢髮的功夫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“小姐,是李府裡出了岔子。”
胭脂的睫毛顫了顫,沒回頭。
“昨兒夜裡不是下了場急雨麼?”青禾的聲音壓得更低,髮絲掃過胭脂的耳廓。
“錦鯉池的水位漲了半尺,假山上衝下來的泥水混進池裡,把水都攪渾了。”
“看管池子的老劉頭被管家調去前院搭戲臺,說是壽宴要用的紅綢子不夠,讓他去庫房翻找。”
“這一耽擱,沒人給池子換水,錦鯉怕是受了驚嚇,又嗆了渾水,就……就沒撐住。”
胭脂端起茶盞的手頓在半空。
青禾又補了句:“奴婢去時,老劉頭正跪在池邊哭呢,說池子邊的排水口被落葉堵了,他昨兒傍晚還清理過的,不知怎的夜裡又堵上了……”
排水口?胭脂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頓。昨夜的雨雖急,卻還沒大到能衝來那麼多落葉的地步。
老劉頭既說傍晚清理過,那這“突然”堵上的落葉,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,假山後那抹青布衫的影子早己不見,只剩幾個小丫鬟蹲在池邊,用細網撈著漂在水面的錦鯉。
陽光穿過海棠花的縫隙落在她們身上,明明晃晃的,倒像是在演一齣編排好的戲。
事情出得太早,卻又偏偏落在“李府疏忽”這個名頭下,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般。
可這乾淨裡,又藏著一絲說不出的刻意——比如那被堵的排水口,比如老劉頭被臨時調走的時機。
是誰在背後推了一把?是想借這池死魚攪亂壽宴,還是……另有目的?
胭脂垂下眼,看著茶盞裡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不管是誰,這步棋走得比李月娥要深,也更隱蔽。
她原本計劃好的事,會不會也被這雙藏在暗處的手盯上了?
“小姐,茶涼了,奴婢再給您換一盞?”青禾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。
胭脂搖搖頭,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畫著圈。
“不必,”她輕聲道,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的戲臺,那裡己經搭起了半面綵綢,“好戲,才剛開場呢。”
她得抓緊時間了,不管這池死魚是誰的手筆,都不能耽誤了她的正事。
只是心裡那點不安卻越發濃重,像池底的淤泥,看似平靜,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湧。
李夫人踩著青石板路回來時,鬢邊的珍珠釵還沾著點水汽,臉上那三分笑意像是剛從錦鯉池邊撈起來的,帶著點刻意的輕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