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婆母,”她走到老夫人跟前,聲音裡的顫意己經壓下去了。
“剛去瞧了,原是昨夜風雨太急,池水壓了些泥下來,驚著錦鯉了。管家己經讓人清池子換活水,不打緊的。”
她頓了頓,又笑道:“前院老爺讓人來傳話,說臨水軒那邊風涼,荷花也開得正好,讓咱們挪步過去呢。”
老夫人“嗯”了一聲,手裡的龍頭柺杖在地上叩了叩,身旁的大丫鬟忙上前扶住她胳膊。
“去吧,”她聲音裡帶著點長輩的威嚴,“別讓這點小事擾了大家賞花的興致。”
一行人跟著往東邊走,月洞門後的風雨連廊爬滿了綠藤,廊柱上掛著的鳥籠裡,畫眉鳥正歪著頭啄食罐裡的小米,見人走過,撲稜稜振了振翅膀。
廊外的河道上,接天蓮葉鋪得密密實實,粉白的荷花躲在碧葉間,被風一吹就輕輕晃,像無數雙眨動的眼睛。
遠遠就瞧見臨水軒的飛簷翹角,硃紅的欄杆探在水邊,幾株垂柳的枝條垂進水裡,攪得倒影碎成一片綠。
軒外的空地上果然聚著不少男子,青衫摺扇,談笑間聲浪順著風飄過來,夾雜著幾句吟哦詩詞的調子。
人群中間那個穿月白長衫的,正是李家表兄李修緣。
他手裡搖著把繪著墨竹的扇子,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,引得周圍人陣陣鬨笑。
陽光落在他挺首的鼻樑上,連鬢角的髮絲都透著幾分俊朗氣。
胭脂身側的幾位小姐霎時都低了頭,指尖絞著帕子,鬢邊的珠花隨著腳步輕輕晃。
有個穿鵝黃衣裙的,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,偷眼瞟了李修緣一下,又慌忙轉開臉,肩頭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修緣這孩子,越發出息了。”母親笑著跟李夫人搭話,“去年中了舉人,聽說今秋就要上京趕考了?”
李夫人臉上的笑意深了些:“還不是瞎折騰,讓他在家好好溫書,偏要出來湊這熱鬧。”話雖這麼說,眼角的驕傲卻藏不住。
胭脂跟著往前走,目光掠過李修緣時,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——按她的計劃,午時李修緣會去後院,那正是她動手的最好時機。
可方才錦鯉池那出意外,讓她心裡總懸著塊石頭,不知會不會影響後續的安排。
正思忖著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,像被什麼紮了一下似的。
“呀!”
眾人都回過頭,只見隊伍末尾,一個穿湖藍色衣裙的少女正彎腰看著自己的裙襬,臉上滿是驚惶。
她那身料子極好的軟緞裙,右後側的裙角上赫然印著個黑糊糊的腳印。
針腳細密的滾邊也磨破了一塊,露出裡面的白襯布,看著格外刺眼。
那少女是城西綢緞莊老闆的女兒,平日裡最寶貝自己都衣裳首飾,此刻眼圈都紅了,捏著裙角的手抖個不停:“誰、誰踩的?”
周圍的丫鬟婆子都愣住了,你看我我看你,沒人敢應聲。
連廊下的畫眉鳥都停了叫,歪著頭瞧著這場變故。
李夫人皺了皺眉,剛要開口吩咐人查問,卻見那藍衣少女忽然抬眼,目光像帶著鉤子似的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了……李月娥身後的丫鬟春桃身上。
春桃嚇得往後縮了縮,手裡的茶盤差點脫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