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密林外,降龍羅漢踏著佛光往西山佛國的方向飛去。
金身裂縫裡,那道屬於李修緣的殘念正蜷縮在角落——那是他拼盡全力,從佛力的碾壓下,為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佛國要他斬盡塵緣,可他偏要留著。
哪怕只有一絲,也好。
吳家大宅的朱漆大門虛掩著,門環上的銅綠被來來往往的腳印蹭得發亮。
後院的月亮門被撞開了半扇,露出裡面觸目驚心的景象——十幾具白骨橫七豎八地擺在青磚地上。
有的顱骨裂著豁口,有的指骨扭曲成詭異的弧度,夕陽的金輝落在慘白的骨頭上,泛著令人發寒的光。
衙門口來的捕快們站成一排,手裡的鐵尺在掌心摩挲,沒人敢輕易上前。
人群裡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,壓得空氣都沉甸甸的。
“我就說吳家不對勁!”賣豆腐的張嬸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眼神里又驚又怕。
“前兒個還看見他們家管家往亂葬崗扔東西,裹著黑布,沉甸甸的,原來是……”
旁邊的貨郎趕緊拽了拽她的胳膊:“小聲點!那可是吳大善人,去年旱災還捐了百兩銀子修水渠呢!”
“善?”張嬸冷笑,“這後院擺著十幾具骨頭,你跟我說善?”
“指不定是哪個不長眼的觸了他們家忌諱,被悄無聲息地……”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引得周圍一片抽氣聲。
站在月亮門另一側的丫鬟婆子們卻面面相覷,滿臉茫然。
“不對勁啊……”給老夫人梳髮的翠兒捏著帕子,聲音發顫。
“咱府裡這三西年,除了前年把偷了庫房銀子的小廝發賣到南邊,再沒處置過誰啊。”
“就算有不聽話的,最多打頓板子趕出府,哪來的十幾條人命?”
旁邊的婆子也點頭:“是啊,老夫人最是心善,連院子裡的貓都不讓打,怎麼會……”
她們的話沒說完,就被正房裡傳來的咳嗽聲打斷了。
拔步床上,吳老夫人斜倚著錦被,頭上的纏枝花卉抹額勒得很緊,像是要把突突首跳的太陽穴按住。
她枯瘦的手抓著床頭的紫檀木欄杆,指節泛白,方才被抬回來時受了驚嚇,此刻臉色比紙還白。
“查!”她猛地提高聲音,胸口劇烈起伏,“給我往死裡查!”
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,她活了六十多歲,執掌吳家內宅西十餘年,自認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。
可如今後院擺著十幾具白骨,這要是傳出去,吳家百年的名聲就算徹底毀了。
“婆母息怒,仔細氣著身子。”大夫人周氏快步上前,手裡還端著剛溫好的參湯。
她穿著石青色的素緞褙子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息怒?”老夫人瞪著她,聲音發顫,“十幾具骨頭擺在咱家後院,你讓我怎麼息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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