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的裂縫又在發燙，李修緣的殘念趁機鑽出來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：你看，人間的道理，和佛國不一樣吧？
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強行壓下。
他抬眼看向後院枯井的方向，那裡的怨氣像團黑霧，正順著磚縫往外滲——那些冤魂的執念，不就是最好的證據？
“隨我來。”降龍羅漢轉身，佛力化作一道金光，徑首往後院飛去。
吳老爺和族老們對視一眼，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，帶著下人跟了上去。
圍觀的百姓也想湊熱鬧，卻被金光擋在月亮門外，只能踮著腳往裡瞅。
人群外，胭脂看著那道穿透夜幕的金光，忽然笑了。
她邁開腳步，像融入夜色的影子，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——她倒要看看，這尊習慣了“定論”的羅漢，要如何向凡人證明“怨氣”的存在。
後院的枯井邊，月光慘白。
降龍羅漢立在井沿，禪杖往空中一指，佛力如網般撒開，將那團黑霧牢牢罩住。
黑霧裡頓時傳出無數細碎的哭嚎，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同時訴說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這便是證據。”他聲音冷硬，“這些冤魂的怨氣，不會說謊。”
吳老爺湊近了些，卻只看見井口繚繞的霧氣，哪裡有什麼“冤魂”？
他嗤笑一聲：“羅漢大人莫不是眼花了？這不過是夜裡的瘴氣，嚇唬誰呢？”
族老們也紛紛點頭：“是啊，我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？”
降龍羅漢的金身僵了僵。他忘了，凡人的肉眼，本就看不見魂魄。
佛力能讓他洞悉真相，卻不能替凡人開天眼——就像上一世，李修緣演的那場“降妖”戲，凡人信的不是真相，是他“高僧”的名頭。
“你們……”他想催動佛力，讓眾人親眼看見那些冤魂，可胸口的裂縫突然劇痛，佛力剛凝聚就散了，“呃……”
黑霧趁機掙脫束縛，化作無數只蒼白的手，朝著最近的吳老爺抓去。
吳老爺嚇得連連後退，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踝，那手上戴著半個鏽跡斑斑的銀環——正是劉姨娘丫鬟看見的那隻！
“還我命來……”淒厲的女聲在井邊迴盪。
這下，不僅吳老爺看見了，連周圍的下人都嚇得尖叫起來。
那隻手明明是虛幻的，抓在腳踝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，吳老爺跌坐在地，臉色慘白如紙：“啊！”
“你是誰？”降龍羅漢追問冤魂，佛光再次罩住黑霧，那隻手卻憑空消失了。
吳老爺渾身發抖，兩個家丁都攙扶不住。
胭脂站在老槐樹的陰影裡，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。
看來這吳家的賬，和佛國的算計一樣齷齪——冤魂索債，從來都不需要佛力佐證，只需要一個心虛的罪人。
“吳老爺，您知道是誰？”降龍羅漢逼近一步，佛光落在吳老爺臉上，照出他眼底的恐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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