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踏上跳板,木板在腳下微微晃動。
她低頭,看見船舷的縫隙裡,正往外滲著黑綠色的水,水裡還纏著半片指甲蓋大小的綢緞——想必是前幾日那貨郎丟失的貨物。
她抬頭望向對岸,蒼狼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。
黑風嶺就在那山裡,而這河上的貓膩,怕是與黑風嶺脫不了干係。
也好。
胭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既然順路,就先替這大河,清理清理門戶。
她彎腰鑽進烏篷船,身後傳來老大娘焦急的嘆息。
船簾落下的瞬間,她聽見船伕在外面嘟囔:“又來個送死的……今晚的祭品,算是齊了。”
船身猛地一晃,離開了岸邊。
胭脂坐在船板上,指尖的銀劍悄然亮起,映出船底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——像是無數隻手,曾在下面瘋狂地掙扎過。
濤聲越來越近,夾雜著船底傳來的、細微的抓撓聲。
胭脂閉上眼,靜靜感受著那股妖氣的源頭。
很好。
她倒要看看,是這船上的“東西”厲害,還是她的銀劍,更能淨化邪祟。
船到河心時,風突然變了向。
渾濁的河水不知何時翻起了浪,小船在浪尖上顛得厲害,船板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,像是隨時會散架。
胭脂穩穩地坐在船板上,指尖的銀劍早己亮起,將那些從船底滲上來的陰冷妖氣擋在三尺之外。
“姑娘,賞個臉,出來透透氣?”船伕的聲音隔著船簾傳來,沒了先前的油滑,多了幾分陰惻惻的冷。
胭脂掀起船簾。
夕陽正往水裡沉,把河面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,那精瘦的船伕正站在船頭。
手裡的船杆往水裡一撐,船就猛地頓住了,在河心打著轉。
他臉上哪還有半分貪婪,三角眼裡全是淬了毒似的狠。
“怎麼不走了?”胭脂聲音平淡,目光掃過船尾。
那裡的水面下,隱約有團黑影在晃動,隨著船的轉動輕輕擺尾,像是某種水族。
船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突然笑了,露出兩排黃牙:“走?往哪走?這河心,就是姑娘你的終點站。”
他把船杆往船板上一戳,“實話說了吧,想過這河,二十文可不夠。”
“哦?”胭脂眉梢微挑,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船伕伸出三根手指,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掃視,像是在掂量價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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