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弛的車停在檢修區。他從車裡出來,摘下頭盔,頭髮溼透了。孫宇強從副駕下來,把路書合上,放在引擎蓋上,然後靠著車門,看著遠處正在收工的工作人員,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我說張弛,咱們真的把林臻東的紀錄給破了。”
“那當然,也不看看我誰。一百零九公里,一千西百六十二個彎,我,張弛,巴音布魯克之王,即將回歸!你想想等會兒頒獎的時候,往領獎臺上一站,國歌一響,全國人民都看著我,到時候我該說什麼呢?是‘我回來了’還是‘這五年沒白等’,還是乾脆什麼都不說,就靜靜地看著鏡頭,讓他們自己體會?”
“不行不行,我等下在領獎臺還是要說點有氣勢的,比如——我失去的東西,我一定會親手拿回來。或者,只要我不認輸,就沒人能把我打敗。”
張弛站在檢修區旁邊,己經徹底沉浸在了自己腦海裡那個“王者歸來”的劇本里,表情時而嚴肅,時而微笑,像是在排練一場獨幕劇。
孫宇強默默地看了他幾秒,沒有說話,只是把路書從引擎蓋上拿起來,翻開了一頁,低頭假裝在看什麼。
就在張弛還在完善獲獎感言的時候,熊初墨衝線了。
孫宇強震驚的對張弛說:“誒,張弛。熊總剛衝線了。”
張弛還沉浸在對未來榮光的暢想中,眼皮都沒抬:“成績怎麼樣?”
孫宇強頓了一下:“比你快了三秒零八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拍。張弛的嘴角還保持著那個即將奪冠的笑容,但眼睛己經眯起來了:“你說什麼?”
孫宇強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然後低頭繼續看路書:“我說,你剛才想好的獲獎感言,現在要改成亞軍感言了。”
“亞軍?我怎麼會是亞軍?我剛才破紀錄了!”
“破了。但咱老闆比你破得更多。”
“我操。那個老六——那個臭不要臉的老六——他什麼時候跑到我前面去的?”
“咱們一個車隊的,誰得第一不是得,現在咱們包攬冠亞軍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!我還在幻想王者歸來的畫面呢,結果連奪冠感言都想好了,王座沒了。我這算什麼?被老闆偷家了?”
“搶都搶了,還是咱老闆。你能咋滴?”
“氣死我了,我待會兒見了他要狠狠地質問他。狠狠地譴責他。”
這時熊初墨的車也來到了檢測區,他從車裡出來,摘下頭盔,甩了甩被汗水浸溼的頭髮,然後環顧了一圈西周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帶著一種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震驚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張弛,那個正用一種“我要跟你算賬”的眼神盯著他的中年男人。
熊初墨主動走了過去。張弛也迎了上來。兩人在檢測區的正中間相遇,站定,旁邊的人自動讓出了一個圈,像是在看一場即將開打的拳擊賽,誰都不想錯過這場“吵架名場面”。
“熊總。”張弛的聲音沉了幾分,像是要在開頭給足氣勢。
“張弛老師。”熊初墨雙手插兜,嘴角帶笑。
“熊總,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?”
“有啊。”熊初墨站定,“恭喜你,跑出了五十九分五十六秒的好成績,打破了林臻東剛跑出來的紀錄。”
張弛點了點頭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一不小心我也跑了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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