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也是走廊,你昨晚上沒睡,就在床上躺一會兒。這床挺大的,你睡了我睡哪?哦對,你睡了我正好不用睡了,我躺檢查床上比這舒服。”
楚域珩被她這句沒什麼邏輯的話噎了一下,最終沒跟去。
MRI做完回來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林晚拿著報告單過來,表情輕鬆:“顧老師,左膝MRI結果出來了。外側副韌帶一度損傷,沒有撕裂,關節腔少量積液。保守治療,休息兩週就好。”
顧綾舒點頭:“跟我想的一樣。”
林晚看了看楚域珩——他坐在椅子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。林晚小聲問顧綾舒: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丈夫。”
“哦!楚先生好。”林晚有點緊張地點了個頭,然後趕緊退出去了。
楚域珩看著顧綾舒:“一度損傷是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拉傷了,沒斷。休息就好。”
“要休息多久?”
“兩週。”
“那你德國的事——”
顧綾舒看了他一眼。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動提起德國的安排。之前她提“德國的材料”的時候,他說“你的肋骨也花了三十年長的”——現在他問了。
“推遲。”她說,“我跟溫時謙說一聲,改到八月或者九月。”
楚域珩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中午,醫院的食堂送了病號飯來——清炒時蔬,西紅柿炒蛋,一碗米飯,一碗冬瓜湯。顧綾舒吃了大半,楚域珩吃了剩下的小半。
下午兩點,方院長親自來病房看了一次。五十多歲的骨科老主任出身,看了顧綾舒的片子,說了幾句“好好休養”之類的場面話,又跟楚域珩寒暄了幾句銀海市的醫療公益專案,走了。
三點,護士來換了胸帶。四點,顧綾舒睡著了——是真的睡著了,不是閉目養神。昨晚在留觀室一整夜沒閤眼,肋骨疼加上隔壁洗胃大哥的嘔吐聲,她幾乎沒睡超過二十分鐘的連續覺。現在躺在相對安靜的病房裡,窗簾拉了一半,鎮痛藥的效果還在,她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。
楚域珩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睡。
她的睡相不算好看。頭歪向左邊,嘴巴微微張著,右手搭在被子外面,左手用枕頭墊著放在身體側面。呼吸的時候右側肋骨那個位置會有一個小小的停頓——像是在吸氣到一半的時候繞過了什麼,然後才繼續。
他想起去年有一次她發燒,三十九度,躺在家裡沙發上也是這樣睡的。他給她蓋毯子,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含混地說了一句“切口止血鉗”,然後又睡過去了。第二天她完全不記得這件事。
楚域珩把椅子往床邊挪了挪。椅子腿蹭地板的聲音有點大,他僵了一下,怕吵醒她。但她沒醒。
他盯著她頭上那兩條免縫膠布。膠布邊緣有一點滲出的組織液,乾涸了變成淡黃色的硬殼。太陽穴那裡有一小塊擦傷,已經結了薄薄的痂。
那個位置。
如果她沒偏那一下頭,那根金屬管正中的就是後腦。顱骨骨折、顱內出血、硬膜下血腫——他在網上看過太多這類新聞。有些傷不會死人,但有些會。
楚域珩把臉埋進手掌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手指插進頭髮裡,沒有動。
他這樣坐了很久。
顧綾舒醒來的時候,病房裡的燈已經開了。日光燈管的光線不刺眼,窗簾拉嚴實了,外面的天還亮著——夏天天黑得晚,大概六點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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