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以晴抬起頭,這是進來之後第一次正眼看她。王秀英的頭髮染過,比記憶裡白了,眼角的紋路深了,但眼神跟從前一模一樣——挑剔裡夾著一股蓄謀已久的勁兒,像在等什麼東西裂開。
“你想怎樣。”
“我不想怎樣。”王秀英把手放在桌上,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,你現在越風光,那些事就越欠一個說法。你爸走之前,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,你記不記得?”
“你說了。”
“你爸說,阿晴怎麼不來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兩個字落得很硬,包廂裡靜了一瞬。王秀英被噎住,捏著手機的手扣緊了,但沒再開口。
顧以晴起身,把包挎上,在門口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:“有什麼事,託律師。”
推開門走出去。走廊裡茶香淡,腳步聲很清晰。她沒有快走,就是走,一步一步,走到茶館外面,走到停車場,坐進車裡,把門關上。
然後手機震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連結。她沒點,截圖存了下來,等了一會兒,號碼又發來幾條訊息,語氣越來越刻薄,罵她的詞一條比一條難聽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,扣在副駕駛上,發動車。
路上堵,她在路口等了很久,前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地挪,窗外是下班的人群和外賣騎手,日常的、平的,跟她此刻坐的這個空間像兩套時區。
她沒哭。
回到家,開啟電腦,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。
微博熱搜第七條,詞條是——#顧以晴親口承認推卸責任#。
她點進去。
那段影片剪得很乾淨:截取了她跟王秀英對話裡她說的片段,上下文全沒了,只剩她的聲音一句一句落下來,每一句單獨聽,都能往最壞的方向理解。“他做了什麼我不需要再解釋”——剪輯成了她否認弟弟受冤枉。“有什麼事託律師”——剪輯成了她甩開生病的母親不管。
配上的文案只有一行字:“她真實的樣子。”
評論區已經滾了幾百條,第一條置頂是:“原來品牌人設是這麼立起來的,爸爸死了,弟弟關著,這就是她踩著起來的梯子。”
顧以晴把網頁關了。
她去洗了把臉,站在水池前,水從手背上流過去,涼的。
包廂裡有沒有人錄影,她當時沒注意。角落裡那隻角度刁鑽的綠植,進去的時候她就看見了,但以為是裝飾。
現在回想,擺得很準。
她拿起手機,給陸珩發訊息:你知道今天那個地址發生了什麼嗎?
等了二十分鐘,沒回。
她又發了一條:那段影片是誰發的。
還是沒有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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