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過雁門關是第三天的事。
前鋒先過,然後是左翼和右翼,最後是中軍。山道只夠兩匹馬並行,一萬多人的隊伍拉得很長。騾馬隊和糧車走在最中間,鐵料和箭矢單獨捆紮,用油布裹了好幾層,怕受潮。
陳寧騎馬走在中軍。經過關口的時候,他勒住了馬。
山道兩邊的地上還有沒幹透的血跡。石頭縫裡嵌著斷箭的箭桿,草叢裡扔著一面踩爛的黑旗。
打掃過了,但痕跡還在。
他看了一眼,沒有停太久,策馬繼續往前走。
過了雁門關,地勢突然開闊起來。
山在身後,前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。草己經黃了,風從北邊刮過來,帶著乾燥的土腥味。遠處有一條河——不寬,但水流急。河對岸的地平線上,能看到帳篷。很多帳篷。
陳寧停在一個土坡上,眯眼看了一會兒。
韓青從前面策馬跑回來,在土坡下勒住馬。
“王爺——完顏跋扈到了。昨天晚上,他的主力在河北岸紮了營。我剛才數了一下——”
“多少?”
“帳篷比報上來的多。不止八千——至少一萬。”韓青補了一句——“斥候說他沿途又收編了幾個小部落的人。比從陰山出發時還多了。”
陳寧沒有回答。他看著河對岸那些白色的帳篷,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刺眼。
一萬。還是至少。
完顏跋扈不是隻帶了八千人——他藏了人。
“王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陳寧調轉馬頭,往下走。他的表情沒有變,但握著韁繩的手比平時緊了一點。
這條河,就是下一個雁門關。
過得去,就往北推。過不去,整個北伐就卡在這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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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顏跋扈的使者是當天下午到的。
那人騎著一匹黑馬,單獨過了河。沒有打旗,沒有帶兵,一個人騎著馬從河那邊過來,在河灘上勒住馬,喊了一聲——
“大煜鎮北王——我家單于有信!”
他在河灘上等了半個時辰。陳寧沒有讓他等更久——這個分寸,他懂。
半個時辰之後,兩個親衛騎馬過去,把人帶到了中軍帳外。
使者沒有下馬。他把一封信舉過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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