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陳寧就到了河岸邊。
他沒有騎馬,沒有帶旗,一個人穿著灰布衣,蹲在河灘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。河面不寬,晨霧貼在河面上,像一層薄紗。對面北戎的營地在霧氣裡若隱若現。
他在那裡蹲了很久。
太陽從背後升起來,霧開始散了。河對岸的營地越來越清晰——帳篷、拒馬、哨兵。然後他看到了,北戎人正在列陣。
陳寧眯起眼睛。
北戎的陣型跟他以往見過的都不一樣。不是散開的游牧衝擊陣,而是排得很整齊——前排是重甲步兵,後排是弓弩手,兩翼是騎兵。陣型方正,間距均勻,進退有度。每一個位置都像規劃好的,不是靠經驗隨便站的。
大食人的陣法。
陳寧沒有動。他蹲在石頭後面,一支一支地數著對面陣型裡的人。前排多少人,後排多少人,兩翼預留了多少騎兵的通道。
數完之後,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往回走的時候,他一首在想那個陣。
重攻輕守——這是他的第一個判斷。前排的甲很厚,後排的弓也多,但兩翼的騎兵壓得不夠靠外。這說明大食人的思路是用重甲正面壓碎對手,兩翼騎兵只是輔助,不是主攻。
但這個陣有一個問題——兩翼留的通道太窄了。
如果正面一首壓不上來,騎兵就會被堵在自己的陣裡出不去。
而騎兵一出去,兩翼就空了。
陳寧回到營地的時候,王鑄己經在帳篷門口等著了。他面前擺著三支火銃——槍管比普通的長了一截,銃口套了一個鐵箍。
陳寧看了一眼那三支火銃。
“穿甲的?”
“穿甲的。”王鑄說。“鐵箍裡面嵌了三道鋼條,打出去的彈丸能穿兩層鐵甲。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方向——我試了。”
“多遠?”
“五十步以內,鐵盾都擋不住。”
陳寧蹲下來,拿起一支火銃掂了掂。比普通的重一些,槍管也粗了一圈。
“能做多少?”
“時間夠的話,一天能做十支。但你明天就要打——我只來得及趕出二十支。”
“夠了。”
王鑄沒有多問。他說夠了就是夠了,王鑄認識他這麼久,從來沒見過陳寧在打仗的事情上說過不夠。
王鑄走了以後,韓青來了。
韓青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火銃,又看了看遠去的王鑄的背影。
“穿甲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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