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，陳寧就站在了河岸上。
河面上還有霧，薄薄的一層，貼著水在流。對岸北戎的營地己經醒了——火光亮成一片，號角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，不是報警的號，是列陣的號。
陳寧沒有說話，站在那裡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看著河對岸的火光一點一點變亮。
身後，隊伍正在列陣。
韓青的前軍在最前面——三千破虜軍，盾牌在手，刀出鞘。他們的身後是弓弩手，再後面是那二十支穿甲火銃。王鑄親自在火銃隊旁邊站著，手裡攥著一把鐵條，那是備用撞針。
趙虎和周鐵山的騎兵在兩翼。
陳寧回頭看了一眼。
一萬多人在晨霧裡列陣，沒有人出聲，只有旗幟在風裡拍打的聲音和偶爾的馬嘶聲。人和馬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混成一片。
他轉回頭，看著河面。
完顏跋扈的陣己經列好了。隔著河，他能看到對面黑壓壓的一排——重甲步兵在前，弓弩手在後，兩翼的騎兵壓著陣腳。
大食人的陣，擺得很正。
陳寧舉起右手，在空中停了一下。
然後往下一切。
“韓青——渡河。”
韓青沒有回頭，沒有應聲。他拔出刀，走向河岸。
———
第一排人下水的時候，水花濺起來，打在盾牌上，啪嗒啪嗒響。
河水不深，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胸口。但水流急，腳下是鵝卵石，踩不穩。前排的盾牌手互相搭著肩膀，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韓青走在最前面。水浸到他的腰，他把刀舉過頭頂，眼睛盯著對岸。
對岸的北戎陣裡，號角聲變了調子——急促的，像什麼東西被擰緊了。
箭來了。
第一波箭從對岸飛過來，帶著尖嘯。大部分落在水面上，噗噗地扎進水花裡。但也有幾支中了——前排的一個盾牌手肩膀中箭，悶哼了一聲，沒有倒，繼續往前。
韓青回頭吼了一聲——“盾舉高！”
盾牌往上抬了一些。第二波箭又來了——這次更密，打在盾牌上梆梆響。
陳寧在河岸上看著，沒有動。
韓青走到河中央了。水最深的地方到他脖子，他把刀換到左手，右手舉著盾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王鑄站在陳寧旁邊，低聲說了一句——“火銃隊到位了。射程夠得到對面。”
陳寧沒有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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