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在第五天傍晚到了狼居胥。
說是到了——其實是遠遠地看到了。狼居胥不是一座山,是一片隆起的丘陵地帶,在草原上像一道黑色的脊樑橫在天邊。丘陵上覆著枯草,在風裡一層一層地翻著,顏色從灰黃到深褐,越遠越深。
完顏跋扈的軍隊就在那片丘陵的腳下紮了營。
隔著十里地,能看到對面星星點點的火光。不是很多——比陳寧這邊的少。火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暗,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陳寧騎在馬上,看著那片火光,看了一會兒。
韓青在旁邊。
“十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一早——”
“嗯。”
陳寧沒有多說。他調轉馬頭,回了營。
———
當天晚上,營地裡的氣氛跟平時不一樣。
沒有人說笑。伙房的勺子刮在鍋沿上的聲音比平時響,但打飯的時候沒有人說話。士兵們端著碗坐在火堆邊上,安靜地吃,吃完之後有人磨刀,有人擦箭,有人盯著火堆發呆。
沒有人問明天會發生什麼。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。
陳寧在營地裡走了一圈。
他經過一個火堆的時候,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正在往刀上塗油。那人的手很穩,但刀上有一道豁口——大概是之前哪一仗留下來的,沒有磨平。陳寧蹲下來,指了指那道豁口。
“明天磨一下。”
士兵抬頭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後趕緊點頭。
“是——王爺。”
陳寧沒有多說什麼,站起來繼續走。
他走到另一個火堆旁邊,幾個老兵在坐著。看他來了,有人想站起來,他按了一下手,示意不用。
“吃得飽嗎?”
“飽。”一個老兵說。“比在邊軍的時候飽多了。”
旁邊的人笑了一聲。
陳寧沒有笑。他站在火堆邊,看著那些人的臉。火光照在他們臉上,有皺紋深的,有年輕的。有人缺了一顆牙,有人臉上有疤。每一個人都不一樣,但表情是一樣的——不是害怕,是認真。
他看了一圈。
“明天——打完仗,回家吃頓好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