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是韓青自己帶來的。一小壇,不知道從哪個鋪子打的,罈子口封著紅泥。他拎著罈子走進議事廳的時候,陳寧還在燈下看公文。
韓青沒有敲門。他把罈子放在桌上,泥封拍開,倒了兩碗。
陳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韓青沒有說話,把一碗推到陳寧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大口。
陳寧沒有端碗。
韓青喝完那口,把碗放下。燈下的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光。他盯著那碗酒看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像是攢了很久的勁才說出來的。
“王爺——我跟著你打了多少仗了?”
陳寧放下筆。
“雁門關。蒼狼河。漠南。狼居胥。西場大的。小的數不清。”
“西年。我從雲州來投的時候是西年——”韓青頓了一下。“不對。快五年了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“五年。”韓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。“五年——我從邊軍一個革職的都尉,打成了雲麾將軍。手底下管著一萬人。別人問我你怎麼爬上去的,我說——跟對了人。”
陳寧還是沒有說話。
韓青放下碗。他看著碗裡剩下的酒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陳寧。
“王爺——陳昭……到底是誰?”
———
議事廳裡安靜了。燈花跳了一下。院子外面有人在走動,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,又遠去了。
陳寧坐在燈下,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著碗裡的酒,琥珀色的,燈照在上面微微地晃。
韓青沒有催。他坐在那裡,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,陳寧開口了。聲音不大。
“陳昭是陳懷遠的兒子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韓青的手放在碗上,沒有動。兩個人都沒有動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陳寧說:“我是陳懷遠撿回來的。十幾年前,一個人把我從路邊帶回了寨子裡。他教了我識字,教了我看地圖,教了我怎麼認人。他沒有說過我是他兒子,但該教的——都教了。”
韓青沒有說話。
“他死的那年,我十七歲。他留下來的那攤東西——三十個人,一個破寨子,一屁股爛賬——沒有人接。福伯把陳昭的衣服拿出來讓我穿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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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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