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文正式上任之後，第一件事不是巡視防務，也不是清點庫存——他派人到朔州遞了一封公函。
公函措辭很客氣。“敬呈鎮北王殿下：下官初掌宣府，例應核查所轄州縣錢糧軍械賬目。朔州乃北境重鎮，可否祈借舊冊一閱，以便核對。”
沈鶴鳴把公函放在陳寧面前的時候，嘴角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。
“王爺——王大人要查您的賬。”
陳寧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放下。
“給他。”
“給他？”
“給他。你把賬房這三個月記的冊子，挑一本送過去。”
沈鶴鳴頓了一下。
“王爺——您確定？賬房記的冊子——”
“挑一本。送過去。”
———
三天之後，那本賬冊送到了宣府。
王崇文在書房裡開啟的時候，臉色沒有變——但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。第一頁：空白的。第二頁：空白的。第三頁：空白的。他一口氣翻了二十幾頁，每一頁都是空白的。只有封面上寫了一個字——“朔”。
王崇文合上賬冊，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旁邊的師爺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“大人——這……”
王崇文抬起手，制止了師爺的話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那本封面寫著一個“朔”字的空白賬冊。
“賬冊——全空白的。他是什麼意思？”
王崇文沒有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話——
“他沒有記。他不需要記。”
師爺愣了一下。王崇文沒有解釋。他把那本空白賬冊推到桌角，然後拿起另一份公文看了起來。
師爺不明白。但王崇文明白。陳寧的意思很清楚——我的賬，不需要給你看。我讓你看，是給你面子。我給你空白的——是告訴你，你不必知道。
———
又過了幾天，王崇文派人來問第二件事。
這次不是公函了——是一個幕僚，親自來的。見面之後，先是客氣了幾句，然後委婉地提了一個問題：宣府的糧餉，朝廷撥付的渠道——是不是要走朔州過？
沈鶴鳴替他回答了——“是。北境六州的糧餉，統一走朔州調配。這是太后與鎮北王的約定。”
幕僚的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，沒有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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