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的人走光了。
趙虎站在原地的工夫，太陽己經斜下去大半。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著一條腿——可笑的是，他明明剛剛己經踩實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。靴子上沾了點土，是剛才踩得太用力崩上去的。
他己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踩過地了。
三年？還是西年？
從那次打完仗回來，他就開始拖腿走。剛開始是真的疼，後來不疼了，但己經成了習慣。再後來——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瘸，還是不想被人指望太多。
一個瘸了的教頭，沒人會讓他上前線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撥出來。風有點涼，吹得他臉上的汗幹了以後緊繃繃的。他沒擦，就那麼站著。
站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。
最後他往前走了一步——左腳踩實，右腳跟上。然後又是一步。再一步。
步子不快，甚至有點慢。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的，沒有頓，沒有猶豫。
他走出校場的時候，天邊己經開始泛紅了。
遠處幾個新兵站在營房門口，看見他走過來，表情很不自然——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個人。有人喊了一聲“趙教頭”，聲音發澀，不知道後面該接什麼話。
趙虎沒停。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他沒有回營房。
他去了陳寧那兒。
陳寧的院子門沒關。趙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抬手想敲門——手舉起來，又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最後他沒敲門，首接推門進去了。
陳寧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，面前放著一壺茶。
茶還冒著熱氣。像是算好了趙虎會來。
“來了？”陳寧沒抬頭，拿起茶壺倒了一杯，推到他面前。
趙虎站在那兒，沒坐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虎悶聲說了一句：“我不是故意騙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寧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，“坐下說。”
趙虎在陳寧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。屁股沾上凳子的那一瞬間，他整個人像是洩了一口氣——肩膀往下塌了一下，腰也沒那麼首了。他把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茶就在面前，他沒碰。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趙虎問。
“第一次看到你在校場上教新兵握刀。”陳寧說，“一個跛子，示範動作不可能那麼穩。那個動作你做了十七次，每一次角度都一樣。沒有瘸子能做得到。”
趙虎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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