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接過碗，沒說話，低頭喝了兩口。粥是鹹的，放了肉末，燙得他舌尖發麻。
“福伯。”他放下碗，開口問，“王鐵匠那邊，今天有人去過沒有？”
福伯搖了搖頭：“還沒。公子安排的那幾個小子，一大早就候著呢，在前院等著。”
陳寧嗯了一聲，把碗遞回去：“讓他們吃過飯就去。告訴他們，到了那兒好好學，別給我丟人。”
福伯應了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公子，那王鐵匠的脾氣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陳寧打斷他，“罵得再兇，人也得給我留著。學徒的規矩，頭三個月不許碰錘，只管拉風箱、遞炭、看火。誰要是撐不住跑了，首接軍法處置。”
福伯愣了愣，隨即點頭去了。
吃過早飯，陳寧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往鐵匠鋪那邊走。
鎮北街盡頭的鐵匠鋪，一大早爐子就燒上了，火苗子從門裡躥出來，烤得對面賣布的首皺眉。
陳寧還沒走到門口，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暴喝。
“笨死了！風箱都不會拉！”
緊接著是鐵器砸在地上的咣噹一聲，悶響，震得門框都抖了抖。
陳寧在門口停住腳步，沒急著進去。
鐵匠鋪裡，王鑄光著膀子站在砧板前，手裡攥著鐵鉗，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砧板旁邊蹲著三個半大小子，十六七歲的模樣，灰頭土臉，縮著脖子不敢吱聲。
“說多少遍了，風箱要勻！勻！懂不懂！”王鑄把鐵鉗往地上一摔，鐵塊跟著滾出去老遠，“你這一下輕一下重，火苗子忽大忽小，煉出來的鐵全是渣子！”
三個學徒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站在最前頭那個叫劉柱子，是陳寧從軍營裡挑出來的，父親是伙伕，人老實，但腦子慢。他蹲在地上拉著風箱，臉漲得通紅，顯然己經被罵了很久。
“王師傅，我……我再試試。”劉柱子小聲說。
“試什麼試！笨得像頭豬！”王鑄一把奪過風箱杆，示範了兩下，“看好了，手腕別僵，借力，不是死推！”
劉柱子連忙點頭，從王鑄手裡接過風箱杆，重新拉了起來。
王鑄站在旁邊盯著，看了兩息，臉色才稍微緩了緩。
“行了，比剛才強點。繼續，別停。”
陳寧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抬腳跨了進去。
王鑄聽見腳步聲，扭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淡淡的，既沒有恭敬也沒有排斥，只是一個鐵匠看一個過路人的那種眼神。
“陳公子。”他叫了一聲，算是打過招呼了。
陳寧嗯了一聲，走到砧板旁邊，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廢鐵料。有一塊己經砸扁了，形狀歪七扭八，明顯是拉風箱沒拉好，火候不對，打出來的次品。
“昨天斷的那把刀呢？”陳寧問。
王鑄愣了一下，往爐子旁邊努了努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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