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陳寧站在鎮北鎮北門的陰影裡，數人頭。
三十個人，一個不少。刀在腰上，弓在背上，火油罐掛在胸前，系得死緊，誰也掉不了。
趙虎站在他旁邊，壓著嗓子說了一遍：“斥候在前頭三里，張石頭帶路，走老河道繞過去，能避開北戎的遊騎。”
陳寧點了點頭，沒多話。
張石頭蹲在隊伍最前頭，手裡攥著那根截了一截的樹枝當柺杖使。他沒披甲，只穿了一件舊羊皮襖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活像只灰撲撲的野兔。
“走。”陳寧抬起下巴，隊伍無聲地湧出北門，貼著城牆根往東拐，一頭扎進了荒草灘。
老河道是幾十年前改道留下的，河道幹了，草長瘋了，只剩一條淺淺的凹痕往下游去。張石頭走在最前頭，腳底穩得很，拐彎抹角從不猶豫。
陳寧跟在隊伍中間，不快不慢，始終和趙虎保持著三步的距離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天地黑成一塊。草葉打在腿上，沙沙作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著。
走了一個時辰，張石頭突然停下腳步，抬手往後比了個手勢。
隊伍立刻停住，沒人出聲。
張石頭蹲下去，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聽，然後站起來衝陳寧點了點頭，往東北方向指了指。
陳寧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，隱約能看見一條灰白的土路橫在遠處，像一條僵死的蛇。
糧道。
趙虎湊過來，壓著聲音說：“東邊五里就是第一個埋火點，西邊再走二十里是第二個。北戎的糧車一般走夜路，白天歇著。”
“多久一趟？”陳寧問。
“張石頭說三西天一趟，最近一趟應該是前天過的第二個點。”趙虎答，“下一趟，就是今晚或者明早。”
陳寧抬頭看了看天，月亮己經從雲縫裡漏出一線白。他眯起眼睛盤算了一陣，低聲說：“埋火點留著不動，先在道上等。糧車來了，先截後頭那輛。”
趙虎愣了一下：“前頭那輛不打？”
“前頭有護衛，咱們人少，衝上去纏住了後頭的跑了怎麼辦。”陳寧說，“先燒糧，燒完再說。”
趙虎眼睛亮了一下，點頭去了。
隊伍繼續往前摸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半個時辰後，抵達糧道。
陳寧讓人散了開去，埋伏在道路兩側的荒草叢裡。弓上弦，刀出鞘，火油罐解下來攥在手裡，誰也別出聲，誰也別動。
張石頭被塞在最隱蔽的地方，一個土坎子後頭，有兩個人專門看著他。
陳寧趴在路邊的草叢裡，頭頂是一叢枯黃的苦艾草，剛好擋住視線。他盯著來路的方向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西周靜得可怕，只有風聲。
一個時辰過去，兩個時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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