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議事廳。
趙虎到的時候，沈鶴鳴己經在桌邊坐下了。桌上攤著三樣東西——一卷紙、一塊磨禿了邊的硯臺、一支洗過的筆。紙是空白的，一個字都沒有寫。
趙虎在校場上跑了一整個上午，衣服上的汗還沒幹透。他站在門口，把靴子在門檻上磕了兩下——磕掉鞋底沾的馬糞和碎草。然後他走進來，在陳寧對面坐下。
“將軍——李三從北邊帶回來的訊息，是真的？”
陳寧看著他，沒有回答，反問了一句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
趙虎沒有猶豫。
“我覺得是真的。李三不是會瞎報的人——他跟了我三年了，每次出去都帶回點實在東西。他的問題從來不是報假，是報得太多——連河對岸有幾棵歪脖樹都記下來。”
陳寧沒有接這個話。他把手放在桌上，往前傾了一點。
“北戎王庭在白狼河北岸紮了營。目測近一千人，營帳還在增加。西月底之前，他們會到鎮北。”
趙虎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。指節突出，青筋顯現出來。他沒有說話。
“我們還有一個月。”
陳寧的聲音不高。
“一個月之內，騎兵營要能打。不是能跑能列陣——是能上陣砍人。”
“能打。”
趙虎點點頭。
“我能把他們練出來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麼？”
“馬。”
趙虎看著他。
“騎兵營現在有六十三個人，六十三匹馬。上個月拉練的時候跑了三天，有七匹馬的蹄子出了問題——蹄鐵磨穿了，石子嵌進去，有兩匹瘸了三天才好轉。”
陳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“馬蹄鐵。”
“是。王鑄打了第一批，但鐵料不夠。他跟我說過——要打全營的蹄鐵，光鐵料就要兩擔。他現在鋪子裡連半擔都沒有了。”
陳寧的目光沒有動。
“和碩部的鐵料呢？”
“上次送來的三車用完了。全打成刀了——鐵脊刀。趙虎的騎兵營優先配了第一批，剩下的補給了步兵。”
沈鶴鳴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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