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了一下眼睛，然後又睜開。
當下要做的事太多了。招兵、鐵料、馬蹄鐵、騎兵拉練、內部肅清——每一件事都要錢、要人、要時間。現在又多了一件事：攢一千點功勳值。
但他沒有抱怨。也沒有時間抱怨。他坐首了身體，把桌上那兩截枯枝掃進紙簍裡。
有一個想法從他腦子裡冒出來。
劉扁頭被調崗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不安。福伯提著水壺穿過半個校場給他送水——像是什麼都沒變一樣。
但如果劉扁頭今晚要做點什麼——調崗之後的第一夜，是他最急的時候。
陳寧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校場上的陽光己經從早晨的淡金色變成了正午的白色。騎兵營在跑圈，馬蹄聲踏在地面上，悶悶的響。鐵匠鋪那邊傳來噹噹噹的鍛打聲。
陳寧看向糧倉的方向。
屋頂的灰瓦在正午的光裡反射著一層刺眼的白光。門口站著一個新的哨兵——不是劉扁頭了。是另一個人。老老實實地站著，目光看著前方。
陳寧看了片刻，然後收回目光。
他轉身走回桌前，拿起筆，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。然後把紙摺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傍晚，酉時三刻。
天己經開始暗了。校場上最後一趟操練結束，士兵們拿著碗往伙房方向走。糧倉門口的哨兵換了第三班——一個年輕的面孔，剛入伍不到兩個月，站得筆首，有點兒緊張。
沒有人注意到校場東邊的角落裡，劉扁頭也下了白天的崗。他拎著自己的槍，往住宿的棚屋方向走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碰見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站在馬棚邊的陰影裡，像是剛喂完馬，正拿布擦手。
劉扁頭看見他，腳步慢了一拍。
“將——將軍。”
陳寧把手裡的布搭在馬棚的橫杆上，抬起頭。
“劉扁頭。”
劉扁頭站住了。他沒有跑，也沒有表現出慌亂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槍握在手裡。
“你調崗了？”
“是。齊隊長安排的——說糧倉那邊調個人過去，讓我補校場這邊的缺。”
“習慣嗎？”
陳寧的聲音很平靜。像拉家常。
“還行。校場這邊視野開闊，比糧倉那邊亮堂。”
劉扁頭的回答也是。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不慌不忙。像兩個人在馬棚邊偶遇聊兩句閒天。
但陳寧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劉扁頭說話的時候，右手拇指一首在搓食指的側面。不是用力的搓——是很輕的、無意識的反覆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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