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聲很長的、很悶的聲響——從寨牆的方向傳過來的。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滑落。
寨牆。
那段被砍過的牆腳——撐不住了。
陳寧停下腳步。他轉過身，看了一眼鎮北鎮的寨牆。
那段牆正在往下沉。牆體在傾斜——不是一下倒的，是慢慢地、沉重地往下坐下去的。牆頭上的垛口歪了，一塊乾土從垛口上脫落，掉在地上碎成了幾塊。
寨牆上沒有人。
人都下來了。都在他身後。
那段牆沉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——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但它己經歪了。歪得厲害。北戎的人只要再撞一下——它就倒了。
陳寧站在那裡。他握著刀，看著那段歪著的寨牆。
天快要亮了。
和碩部還在北戎左翼打。趙虎在北戎中間。他在這裡，站在北戎和寨牆之間。
牆快倒了。他的人在北邊。北戎只要再組織一次衝鋒——牆倒，人進寨。
他站在那裡，在心裡把剩下的牌過了一遍。
弓弩手還有箭。大約每人剩下幾支。矛手還有力氣，但己經打了快兩個時辰。新兵的手還在抖——但他們剛才刺出了那根矛。
他還有一張牌。
陳寧把手伸進懷裡，掏出那枚木牌。和碩部的信物。刻著“和”字的那一面朝著他。
他沒有用木牌做什麼。他只是握著它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把木牌放回懷裡。
他轉過身，對著身後的人說了一句話。
“回寨。”
他身後的人沒有說話。沒有人問為什麼。所有人在那一刻跟著他轉身——沒有遲疑，沒有質疑。他們跟著他走出了壕溝，現在跟著他走回去。
陳寧走得很穩。不快不慢。他需要讓北戎的人看到——他不是被打回去的。他是自己走回去的。
他們經過那段歪了的牆腳時，陳寧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那道裂縫——從牆腳延伸到半人高，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根手指。牆頭上的土還在往下掉，細碎，無聲。
他蹲下來，從地上撿起一塊掉落的碎土，在手心裡捏碎了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“把門板拆下來——擋住那道縫。後面堆土。”
他說完之後，沒有說話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把地上的碎土推到牆腳那道裂縫裡。土填進縫裡的時候，裂縫被堵住了——只是一層薄薄的土，擋不住刀斧。但他的手還在往裡填。
他身後的人沉默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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