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股人撞在一起的時候，聲音不是喊殺聲——是鐵器撞鐵器的聲音。
刀對刀，矛對甲，骨頭對骨頭。那種聲音不像戰場上該有的聲音——沒有激昂的號角，沒有怒吼，只有鈍器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和鐵器刮過鐵器的尖銳摩擦聲。
趙虎衝在最前面。
他手裡是鐵脊刀——不是那根木棍了。木棍在打第一波衝門的時候己經斷了。現在他手裡是鐵脊刀。刀身上有一層暗色的東西，不是淬火的紋路——是血。
他衝進北戎的馬隊裡的時候沒有減速。
第一刀砍在馬的前腿上。馬的前腿折了，跪下去，馬背上的人往前栽倒。趙虎沒有砍那個人——他從栽倒的人身邊跑過去，第二刀砍向第二匹馬的面門。
他打馬不殺人。
馬倒了，騎手就廢了——沒馬的騎兵在步戰裡連新兵都不如。
陳寧站在寨門外的矛陣後面，看著趙虎在北戎的馬隊裡穿行。
他看了幾息——然後把目光移開了。不是不看，是不能再看了。趙虎在前面替他扛著，他在後面必須看到更遠的地方。
趙虎的背影在火把光裡一閃一閃的——他在動，刀在動，馬在倒。他身後跟著的那隊矛手緊貼著寨牆外側往前推進，矛尖朝外，不讓北戎的馬隊靠近寨門。
陳寧沒有動。他站在矛陣後面，手握著鐵脊刀的刀柄。刀還在鞘裡。
他在等。
等和碩部的牛角號。等趙虎把北戎的馬隊往一邊引——然後和碩部從另一邊打進來。
北戎的陣線開始往左翼傾斜了——趙虎正在把他們的注意力往左拉。
然後牛角號響了。
不是一聲——是三聲。三聲連在一起的悶響，像是有人在北戎的左翼用一把大錘砸了一下地面。和碩部的騎兵從黑暗中衝出來——不是正面衝，是從北戎左翼的斜後方切入的。一排火把在奔跑中舉起來，照亮了和碩部騎兵手中的彎刀。
北戎的陣線被那排火把切進去了一塊。
不是慢慢擠進去的——是和碩部的馬隊首接撞進去的。北戎左翼的騎兵在側後被衝擊的那一刻擠成了一團，有人勒馬回頭，有人被擠得往中間退。
北戎的陣線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縫。
陳寧把刀抽出來了。
刀身離開刀鞘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聲。他把刀握在手裡，沒有舉起來喊什麼。他朝前走了一步。
他身後的人也跟著走了一步。
然後他又走了一步。第二步。第三步。
他沒有跑。他走得很快，但不是跑。他握著刀走在最前面，身後是那排新兵——握著矛杆，手指發白，嘴唇緊閉，但沒有人停下來。
陳寧走過了壕溝。走過了那些被填進溝裡的馬屍。他踩著一匹死馬的後背跨過了壕溝，站在了溝對面。
他的面前大約五十步遠的地方——北戎的陣線正在鬆動。
陳寧沒有停。他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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