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。
陳寧看著福伯，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
“我在替我自己找。”
福伯看了他幾息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不是點頭表示同意——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北牆東段。”福伯說，“從垛口往東數——第十三道縫。”
陳寧記下了。
他沒有馬上往外走。他站在那裡，看福伯把那鍋湯攪好，蓋上鍋蓋。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，蒸汽從鍋蓋縫隙裡擠出來，帶著乾菜的香味。
陳寧看著他做完這一切。
“福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等十五年？”
福伯端著一摞碗，轉過身來。他看著陳寧。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。是一種很平靜的、很遠的目光。
“老將軍對我有恩。六年前他死了，我想替他討一個公道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但我老了，沒有那個本事。”
他把碗放在案板上，一個一個碼整齊。碼完最後一個的時候，他低著頭說了一句——
“你是他兒子。你不去做，這件事就沒有人做了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。鍋裡的湯在響。案板上的碗冒著熱氣。
他沒有回答。
他轉身走出伙房。
太陽己經偏西了。他眯了一下眼睛——不是被太陽刺的。是站了一夜，又站了一天，他的眼睛裡有一條紅線，不是血絲，是幹。
他站在伙房門口，看著那段北牆。
東段。從垛口往東，第十三道縫。
他往北牆走去。
他走到垛口下面，開始數。
一道、兩道、三道——他的目光沿著牆面上的砌縫往後走。縫很細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但知道在找之後，他看到了——每兩塊石頭之間，都有灰漿填過的痕跡。有些地方灰漿己經脫落了，露出石頭之間的接縫。
他數到了第十道。
第十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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