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昇起來之後，草原上的霧散了。
不是慢慢散的——是太陽一出來，那層薄霧就像是被燙了一下，幾息之間就沒了。草原在日光下展開，枯黃一片，延伸到天邊。草不高——入秋了，草尖己經開始發白。
寨牆上的人能看得很遠。
能看到北戎的營地。
一夜之間，北戎在寨外一百多步的地方搭起了帳篷。不是臨時歇腳的——是紮了營。帳篷一排一排，灰色的，在枯黃的草原上像是一片片貼在泥土上的乾薹。帳篷之間有人在走動，有人在餵馬，有人在往帳篷上蓋乾草。
他們在準備過夜。
不是打一仗就走——是做好了圍上十天半個月的準備。
陳寧站在牆頭上。日光從東邊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內的地面上。他看了那排帳篷很久。
劉大從牆梯上走上來。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水——不是粥，是清水裡加了一點鹽。他遞過來的時候沒有說話。陳寧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。
“牆外面——北戎在堆土。”
陳寧把碗放下。
“哪裡？”
“東北角。離牆大約一百二十步。他們在堆土臺子。”
陳寧往東北角看過去。營火己經滅了，但帳篷後面——確實有人在動。不是排隊的，是散開的。有人在往地上堆土。土是從更遠的地方運過來的——有人騎著馬，馬後面拖著一塊木板，板上堆著土。
他們在築高臺。
不是攻城的臺子——太遠了。一百二十步，弓箭夠不到。但他們堆的不是攻城臺——是瞭望臺。
站在上面，能看到寨牆裡面的動靜。
陳寧看著那堆正在變大的土堆。日光在土堆上照出一片新鮮的黃色——是新翻的土。
“讓他們堆。”
劉大看了他一眼。
“讓他們看到我們——他們才覺得我們不會跑。”
劉大沒有接話。他看著那堆土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我們的底牌呢？”
陳寧沒有回答。他端著碗，又喝了一口溫水。
“底牌就是——讓他們覺得自己什麼都看到了。”
劉大站在那裡。他聽懂了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下牆頭。
陳寧站在牆頭上。日光越來越亮。他把碗裡的水喝完，把空碗放在垛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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