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在議事廳坐了半個時辰。
他沒有點燈。他在黑暗中坐著，手裡握著那塊白布條。布條被他攥了一路，己經有些皺了。他把布條展開，放在膝蓋上，用手掌壓平。
外面有人在走動。腳步很輕，但很密。不是慌亂的腳步——是有序的，各自在準備自己的事。沒有人喊話。整個寨子都在安靜地動著，像一臺沒有聲音的機器。
他聽到伙房那邊傳出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聲——鐵器碰鐵器。可能是福伯在收拾東西。
他聽到馬棚那邊馬打了一個響鼻。
他聽到醫療棚的布簾被掀開又放下——林止戈在做什麼，不知道。
他沒有出去看。他坐在黑暗裡，等著。
然後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。
“陳昭。”
不是趙虎的聲音。是沈鶴鳴。
沈鶴鳴走進來。他沒有點燈。他在黑暗中走到桌邊，在陳寧對面坐下。
兩個人在黑暗裡坐著。
“白布條不夠。”
沈鶴鳴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。
“寨裡沒有那麼多的白布。湊了一百多條——剩下的換不了顏色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“我跟福伯說了——把舊衣服撕了。灰布、黃布——也纏上。黑暗中看起來差不多。北戎的哨兵站在牆外一百步——看不清顏色。”
陳寧在黑暗中點了點頭。
“王鑄把最後一批刀鍛好了。三十七把。己經發了。”
“箭呢？”
“每人分了三支。多了沒有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沈鶴鳴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寨裡那幾個孩子——”
陳寧看著他。
“林止戈把他們放進醫療棚了。讓她們坐在傷兵中間。如果寨子破了——北戎衝進來的時候，跟傷兵混在一起，也許比待在別處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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