騎馬的人沒有走快。
不是不能快——是他故意壓著速度。馬在小步跑，蹄子落在草地上沒有聲音——馬蹄上裹著厚布。陳寧跟在他後面跑。他沒有騎馬，跑起來的時候呼吸很重，但他沒有讓前面的騎手停下來等他。
大約跑了一里。
騎馬的人勒住馬。他翻身下來，把手裡的韁繩扔給陳寧。
“前面就到了。你騎馬。”
陳寧沒有推辭。他翻身上馬。馬鞍是草原上的矮鞍，腳鐙短，他騎上去的時候膝蓋彎得比平時高，不太舒服——但馬很穩。
騎馬的人在前面走，陳寧騎馬跟在後面。又走了大約一里。
他看到了。
前面有一片矮坡。坡不高——站在平地上看不到，走到跟前才能看到坡後面有東西。坡後面是一片窪地，窪地裡蹲著人——不是幾個，是幾十個。馬匹拴在旁邊的矮樹上，馬嘴上都套著嚼子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窪地最中間，一堆熄了火的灰燼旁邊——坐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年紀不大——看起來三十多歲。穿著皮袍子，袖口鑲著一圈深色的毛邊。他的臉被夜風和日頭颳得粗糙，顴骨高，眼睛狹長。他沒有站起來。
陳寧從馬上翻下來。他站在那裡。
那個人看了他一眼。從上到下——從沾著碎土的頭髮到磨破了的靴子。
然後他指了指對面的一塊石頭。
陳寧沒有坐。
他站在那裡，從懷裡掏出和碩部的木牌，遞過去。
那個人沒有接。他看了一眼木牌，然後看著陳寧。
“你收著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沉——像是一個習慣發號施令的人壓著嗓門說話。
“你是陳昭？”
“我是。”
那個人點了點頭。他沒有自我介紹。草原上的人不跟陌生人說名字——你配知道了，他們自然會說。
“你寨子裡還有多少人？”
“能打的——三百出頭。”
那個人沉默了一下。他在心裡算了什麼。
“北戎那邊——大約五百。加上工兵、輜重——六百出頭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“我這邊——八十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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