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往前走了一步的時候,那排盾陣沒有動。
前排的皮盾卡在手臂上,盾沿挨著盾沿,連成一排。盾與盾之間的縫隙裡,露出後排的矛尖——三排齊平,在火光中泛著一排暗紅色的光。
沒有人在陣前喊話。沒有人走出來問他是誰。
北戎的兵在等——等一個命令。
帳篷裡那個穿鐵甲的人。
陳寧又走了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在燒過的草地上,草灰在他的靴子下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走到二十五步的時候——前排的盾陣動了一下。不是往前——是往中間收緊。盾沿碰盾沿的聲音,啪,一聲,然後安靜了。
他們在收縮陣型。
怕他衝。
一個人對五六十人——他們在怕他衝。
陳寧的刀握在右手。刀身垂在身側,刀尖指著地面。他沒有把刀舉起來。他繼續走。
二十步。
他停住了。
停住不是因為前面的人做了什麼——是因為他聽到了身後的聲音。
馬蹄聲。
不是一匹馬——是很多匹馬。馬蹄聲從東北方向傳過來,越來越近。不是潰散的馬——馬跑得很齊,蹄聲落地的節奏一致,是一個整體在移動。
陳寧沒有回頭。
但他看到了對面那排盾陣的變化——那些北戎兵在往他身後看。盾陣沒有動,但有人在往後偏頭。有人在用北戎的話喊了一句什麼。聲音很短促——不是在罵,是在報信。
東北方向的馬蹄聲在接近。然後——
帳篷裡的人出來了。
帳篷的簾子被掀到一邊。一個穿鐵甲的人走了出來。
那個人不太高。鐵甲在他身上不太合身——肩甲寬了一些,護心鏡的位置偏低,像是一件不是為他量身打的東西。他走出來的時候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,然後抬起頭。
他的臉在火光中露出來。
三十多歲。臉上有一道疤——從左眼下方斜著劃到右嘴角。疤很舊了,己經發白,在火光中像是臉上貼了一道白線。他的眼睛在火光裡是淺色的——不是黑,是褐黃色。草原上的人很多是這個顏色。
他站在盾陣後面,看著陳寧。他沒有看陳寧手裡的刀——他看的是陳寧的臉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說的不是北戎的話。是漢話。不太標準——咬字硬,尾音往下壓——但他說的確實是漢話。
“你是陳昭?”
陳寧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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