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在馬上只停了三息。
三息——夠他判斷兩件事。
第一，盾陣在往東北方向移動，速度不快，但方向明確——這是阿蘇魯的主力，他要先把和碩部的騎兵打掉，再回頭收拾寨子裡的人。
第二，那頂最大的帳篷空了——阿蘇魯走進去的時候，身邊的人也跟著進去了。帳篷沒有點燈，裡面是黑的。他進去不是去歇腳的——是去拿什麼東西，或者從帳篷另一側穿出去。
陳寧選擇了第二件事。
他不去追盾陣。他要去那頂帳篷。
他催馬往大帳篷的方向跑。火在周圍燒，煙霧在低處貼著地面，馬在跑的時候前蹄踢起一片灰燼。他低頭側著身體，從兩頂燒到一半的帳篷之間穿過去。
大帳篷的簾子還掀開著。裡面沒有人。火光照不到帳篷深處——從外面看，帳篷的深處是一片黑暗。
陳寧騎馬到帳篷門口，勒馬。他沒有下馬。他在馬上側身，用刀尖挑了一下帳篷的簾子。簾子後面沒有人。
他騎馬進去。
帳篷裡面比他想象中大。地上鋪著毯子——不是北戎的毯子，是漢地的織毯，邊緣己經被磨損了。中間有一張矮桌，桌上放著半碗涼水、一把沒有出鞘的刀。角落裡有幾個皮袋，堆在一起。
帳篷後側——有一個開口。簾子被掀開過，簾角還在微微晃動。
阿蘇魯從那裡走了。
陳寧沒有追。
他翻身下馬。走到那張矮桌前面。桌上那把刀——刀鞘是舊的，刀柄上的纏繩斷了一截，露出下面的木柄。不是阿蘇魯的刀。
他伸手拿起那把刀。刀出鞘的時候——刀刃上有鏽。刀刃斷了半截——斷口處有一個斜斜的截面。不是戰場上用的刀——是一把很久沒有用過的刀。
他握著那把刀。刀鞘上有幾個刻字——用刀尖刻的，筆畫很淺，要湊到火光中才看得清楚。
“陳——懷——遠。”
陳寧握著那把刀，站在帳篷裡。帳篷外面的火光照進來，在帳篷布面上透出一片暗紅色的光。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帳篷布面上。
他爹的刀。
六年前，野馬坡。
斷了。扔了。被北戎的人撿回來了。放在這裡——不是當戰利品，是放在大帳裡，放在矮桌上，像是供著一個人。
陳寧握著那把斷刀。刀刃上的鏽在火光中很清晰。他低頭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刀收回刀鞘裡。他把舊刀插進自己腰間——跟自己的鐵脊刀並排。
他轉身，騎馬從帳篷後側的開口出去。
帳篷外面——煙更濃了。火己經燒到了營地中央。東北方向——盾陣還在移動，但己經跟和碩部的騎兵交上手了。他聽到鐵器碰鐵器的聲音、馬在嘶鳴、有人在用草原話喊。
他騎馬往那個方向跑。
跑了大約五十步——他看到了一樣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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