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沒有說話。八十幾具。加上第一夜的一百多——北戎來的時候大約六七百人。兩夜下來——死了近兩百。剩下的——跟著阿蘇魯走了。
“糧食還剩多少？”
“燒了一部分。北戎的營火飄過來的時候，伙房外面的草棚著了——裡面的糧袋燒了二十幾袋。剩下的——省著吃，能吃五天。”
陳寧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給和碩部留的——”
“沒動。”
陳寧看著沈鶴鳴。沈鶴鳴站起來。他站在晨光中。他的臉很疲憊——不是一天的疲憊，是連續幾夜沒怎麼睡的疲憊。但他的眼睛還是清楚的。
“你什麼時候留的？”
“昨天白天。福伯跟我說——和碩部的人在外面，打完仗肯定會來寨子裡要東西吃。我讓福伯留了十袋麵粉，放到醫療棚後面的地窖裡了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“他們說草原話，不一定是衝著糧來的。但人來都來了——不能讓人空著手走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。風從北邊吹過來。沒有了草原上的煙火味——只有燒過之後的焦味、灰味。但風是乾淨的，沒有殺氣。
“沈鶴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賬算得不錯。”
沈鶴鳴沒有說話。
“我學的就是算賬。”
陳寧看著他。
“安縣那邊呢？”
沈鶴鳴沉默了一瞬。
“等我歇一覺——再想。”
陳寧沒有追問。
他站在那裡。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暖的。
醫療棚那邊——有人走出來。是林止戈。她的袖子放下來了。手上還溼著——剛洗過。她站在醫療棚門口，往北看了一眼。北戎的營地還在冒煙，但己經不像是戰場了——就是一片燒焦的地。
她看到陳寧站在那裡。她沒有走過去。她站在那裡。
陳寧也沒有走過去。
兩個人隔著大約二十步的距離，站在晨光中。
過了一會兒，林止戈轉身。她走回醫療棚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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