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在黑暗裡站著。
“何遠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然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爹的信裡——沒有提過你。”
黑暗裡，何遠的聲音傳來。
“他不該提。我是斥候。斥候的名字不該被人知道。”
陳寧站在原地。他的刀還放在炕沿上。他沒有去拿。
“你在這裡住了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前——你從野馬坡來的？”
何遠沒有說話。過了很久，他的聲音才在黑暗裡響起來。
“野馬坡沒有坡。”
陳寧沒有接話。他知道何遠要說了。
“野馬坡是一片平地。草長到膝蓋。北邊有一條小河——旱季的時候河床是乾的。我到了那裡的時候——太陽快落山了。我騎在馬上。看到遠處有一匹馬。馬上沒有人。馬站在那裡——低頭在吃草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。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我走過去。那匹馬是你爹的。我認得——馬鞍上綁著一根紅繩。是你娘走之前繫上去的。他說——繫著紅繩，就像她還在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。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“他沒有在馬背上。我牽著那匹馬。在野馬坡找了他一夜。”
何遠停了一下。黑暗裡只有風在門外低低地吹。
“天快亮的時候——我在那條幹河床裡找到他的。”
陳寧的手握緊了。又鬆開了。
“他身上——有十七處傷。刀傷。箭傷。不是一次留下的。是被人圍了。打了一整夜。他殺了七個人——我數過。屍體在河床上下游散著。都是好手。不是北戎人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。
“你怎麼知道不是北戎人？”
“北戎人的刀法在北戎人的傷口上。那些人身上的傷口——是你爹的刀留下的。我看了十七年，不會認錯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那些屍體穿的是細布衣——北境軍戶穿不起那種料子。腳上是皮靴。京城那種。刀鞘上嵌著銀絲。不是北戎探子。是從天京來的刺客。”
何遠的聲音在黑暗裡沉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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