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走回鎮北鎮的時候，天己經過了正午。
他沒有騎馬。他牽著馬走完了從安縣到鎮北鎮的整條官道。馬走在他身後，馬蹄踩在官道的土路上，每一步都踏出一個小小的坑。韁繩在他手裡鬆鬆地繞著——他走得不快，但一步也沒有停過。
寨門開著。
門口的守衛看到他——先看到刀，然後看到他的臉。守衛沒有攔他。陳寧走進去的時候，守衛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寨子裡有人在看他。不是盯著看——是看一眼，然後低下頭繼續做手裡的事。牆根下有人在和泥。馬棚裡有人在喂草。空地上有人在曬被子——被子上有燒出的洞，黑邊，是那天夜裡被火星燙出來的。
每一個人都看到了他腰間的刀。每一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陳寧穿過空地。他沒有去議事廳。他往北牆走。
北牆根下——新填的泥己經幹了。顏色比旁邊的舊牆淺，跟下午的光混在一起，像是一塊補丁。
陳寧蹲下去。他伸手——從牆根下那堆碎磚裡翻了一下。老人說的“牆縫裡還有一樣東西”——他沒有說在哪條縫。沒有說在哪塊磚後面。
陳寧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他把手指伸進牆縫裡——白天填牆的時候留下的縫。新泥和舊牆之間有一道細細的間隙。
他摸到了。
不是鐵。不是布。是紙。疊得很小的紙——塞在牆縫深處。他抽出來。紙是糙的——不是信紙，像是從賬本上撕下來的邊角料。疊了兩折。他開啟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不是他爹的字。
是福伯的字。
“沈鶴鳴有危險。別讓他一個人。”
陳寧看著那行字。福伯寫的。在他走之前——塞進了牆縫裡。
陳寧把紙疊好。收進懷裡。他站起來。
他往議事廳走。
議事廳的門開著。沈鶴鳴不在裡面。桌上沒有東西——那把刀己經被陳寧帶走了。但桌面上有新的痕跡——一小堆灰。有人在桌上燒過什麼東西。
陳寧站在桌邊。他伸手。指尖碰了一下那堆灰。涼的。燒了有一陣了。
他轉身。走出議事廳。
他走到醫療棚門口。
“林止戈。”
簾子掀開。林止戈站在裡面。
“沈鶴鳴呢？”
林止戈看著他。
“走了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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