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，陳寧醒了。
不是被叫醒的。是自己醒的。睜開眼的時候——寨裡很安靜。安靜得像沒有人了。
他坐起來。老刀放在枕邊——刀刃上的血己經擦乾淨了——在黑暗裡——發著暗光。
他拿起刀——站起來——推開門。
伙房的煙己經升起來了。福伯坐在門口——竹筐放在腳邊——裡面是饅頭。他看了陳寧一眼——沒有說話——伸手拿了一個饅頭——遞過來。手是抖的——但饅頭遞得很穩。
陳寧接住。
饅頭是熱的。
他咬了一口。福伯看著他吃完——又遞了一個。
“——夠了。”
陳寧說。
福伯沒有收回去。他舉著那個饅頭——等在那裡。
陳寧看了他一眼——接過來——揣進懷裡。
福伯點了點頭。沒有說別的。
陳寧往校場走。
走到半路——他停下來了。
校場上——己經有人了。
不是幾個。是所有人。
三百多個人——在晨光還沒有透出來的天色裡——站得整整齊齊。沒有口令。沒有號角。就是每一個人——自己走出來的——站在自己的位置上——握著刀——等著。
趙虎站在最前面。左腿撐著木棍。裹腿布又換過了——還是白的——但白色下面己經開始滲紅。
他沒有看腿。
他看著前面——看著校場入口——等著陳寧出現在那裡。
陳寧走進校場的時候——沒有人喊。沒有人動。
就是看著他。
趙虎開口了。
“——寨門——我己經搬開了。”
他說。
“——你走——我就站在這裡。等你回來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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