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的時候，北戎那邊來了一個人。
單騎，沒有帶刀，手裡舉著一塊白布。白布在晨風裡一飄一飄的——像什麼東西在招手。
他騎到開闊地中間，勒住馬。
“——大單于有令——請南安寨主出來答話——”
聲音傳過來——在早晨的空氣裡——清清楚楚。
寨牆上的人都看著陳寧。
陳寧站在垛口後面。老刀別在腰間，刀刃上昨晚的血己經幹了——凝成暗褐色的紋路。他沒有擦。
他看著那個舉白布的人——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上了垛口。
不是翻出去。是站上去——一隻腳踩在垛口的磚上——整個人露在寨牆外面——沒有盾——沒有遮擋。
晨光照在他臉上。
開闊地上——那個北戎的信使看到了他——馬往後退了一步——馬蹄踩到了什麼——咔嚓一聲——是昨天沒來得及收的斷箭。
信使穩住馬。
“——大單于說了——你降——你和你的人——都能活。”
風從北邊吹過來——把信使的聲音送到寨牆上。
“——不降——城破之日——一個不留。”
寨牆上——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沒有人說話。
都在看陳寧。
陳寧站在垛口上。風吹他的衣服——獵獵地響。
他看著那個信使——沒有看很久。
“——回去告訴完顏烈。”
他說。
聲音不大。但在早晨的空氣裡——傳得很遠。
“——我在這兒等著他。”
信使看著他——等了幾個呼吸——確定沒有下一句話了。
他調轉馬頭——往北邊跑了。
白布在晨風裡——越飄越遠——最後消失在山坡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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