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正是第西天下午到的。
一輛灰布馬車，沒有徽記，沒有隨從護衛——只有車伕坐在前面，柳正坐在車裡，簾子拉得嚴嚴實實。馬車在寨門口停穩，車伕跳下來放了腳凳。簾子掀開，出來一個人。
西十出頭，精瘦，穿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，腰間掛著一枚銅印。
下車站定之後，他沒有急著進門。
他先站在原地，把寨牆從上到下看了一遍。從牆基的夯土到牆頂的垛口，從寨門的厚度到門閂的位置——他的目光移動得很慢，像在數什麼東西。
陳寧在寨門裡面站著，等他看完。
然後才拱手迎出去。
“柳大人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。”
柳正收回目光，拱手回禮——“勞少將軍久等。”
陳寧把他領進寨門。趙虎拄著棍子站在門內側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衝柳正點了點頭——算是打了招呼。
柳正的目光在趙虎的棍子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。
他沒有多說話，跟著陳寧往議事廳走。
一路上他走得慢，眼睛沒有閒著。他看了校場上跑圈的新兵——那些人跑得歪歪扭扭的，趙虎教出來的那一套還沒完全吃透。他看了堆在牆根下的柴火垛，看了伙房煙囪冒出來的煙的顏色，看了幾個蹲在牆根下吃飯計程車兵碗裡的東西。
什麼都沒說。
但什麼都看了。
進了議事廳，陳寧請他坐下。有人上了茶。
柳正端起茶碗，沒有急著喝。他先看了看廳裡的陳設——牆上的輿圖，桌角的文書堆，窗臺上放著一把舊刀。看完這些，他才低頭喝了一口。
“少將軍的寨子，比我想象中乾淨。”
陳寧笑了笑——“邊塞地方，沒什麼能亂的。”
柳正放下茶碗，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半圈。
“少將軍客氣了。柳某此番奉命核查邊防軍務，總得看看將士們的操練。明日天亮，不知方不方便？”
“方便。”
陳寧答得乾脆。
柳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——沒有追問。
當晚，韓青帶著破虜營的主力摸黑出了寨子。
往北走的。
陳寧交代的——“天不亮就走，寨子外面找地方紮營，等我的信再回來。”
韓青沒有多問。他整了整甲冑，在夜色中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的方向——燈還亮著——然後帶人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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