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鎖進木箱的第二天，陳寧去了鐵匠鋪。
這地方他來得不算勤——王鑄不太喜歡有人在旁邊盯著他幹活。但隔一段時間去看一眼，王鑄不會趕人。
今天他到的時候，王鑄沒有在打鐵。他蹲在鋪子後頭的空地上，面前擺著一堆黑色的粉末。旁邊放著幾個粗陶碗，碗裡裝著不同顏色的粉末——有黃的、有白的、有灰的。他正在用手捻了一撮黑粉，放在舌頭上嚐了一下，皺了一下眉頭。
陳寧在門口站了一下，然後走進去蹲在他旁邊。
王鑄頭也沒抬——他知道腳步聲是誰的。
“這東西不好弄。”
陳寧沒接話，蹲下來看了看那堆黑粉。
王鑄說的“東西”是火藥。之前從繳獲的北戎裝備裡找到過一點殘餘的火藥痕跡，王鑄琢磨了一陣子，開始自己試著配。但試了大半個月——時靈時不靈。
“硫磺純度不夠，”王鑄說，“木炭砸得不夠細。”他指了指旁邊那碗黃粉，“這硫磺是從安縣藥鋪買的，他們賣的是入藥用的，裡頭摻了東西。燒起來煙大，力小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碗灰粉，“木炭我自己燒的，用槌子砸的。砸得再碎，還是粗。”
陳寧蹲下來，用手捻了一撮黑粉，在指腹上搓了搓。手感不均勻——有粗有細，粗的顆粒比細的多一倍不止。
他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。
“硫磺要提純——泡水裡沉澱幾遍，把雜質去了。浮上來的不要，沉底的要。”
王鑄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木炭不能只靠槌子砸。”陳寧繼續說，“碾碎了再過篩——篩得越細越好，燒起來才勻。”
王鑄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看了看碗裡的黑粉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沉默了幾息。
“你試過？”
陳寧站起來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——“聽人說過。”
王鑄沒有追問。他低下頭，把那碗硫磺端起來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
趙虎剛好從鐵匠鋪門口路過，聽到陳寧在裡面說話，腳步停了一下。他拄著棍子站在門口，往裡看了半眼。
“公子何時學的這些？”
陳寧沒有停頓——“戰場上學的。實踐出真知。”
趙虎聽完，沒有再接話。他拄著棍子站著，看著王鑄面前那堆黑粉，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把木棍換到左手，轉身走了——走之前說了一句——“能打著就行。”
陳寧沒有多待。他離開鐵匠鋪的時候，王鑄己經開始動手了——他把那碗硫磺端起來，往水缸那邊走。
當天晚些時候，王鑄按陳寧說的方向試了一遍。
硫磺泡水沉澱了三遍。浮在水面上的東西撈掉，沉底的留下，攤在太陽下曬乾。木炭用鐵碾子來回壓了十幾遍，碾出來的粉用細布篩了一遍，篩出來的細粉裝了一碗。
重新配比。
裝進試管的火藥，點燃的時候火焰是藍色的——不是之前那種帶黃頭的亂火。火焰穩，爆發力足，燒完試管壁上幾乎沒有殘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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