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，陳寧沒有讓火銃隊再開火。
昨天兩輪齊射就夠了——夠讓城牆上的人記住那個聲音，夠讓他們在心裡反覆掂量。
他讓韓青把隊伍往後撤了半里，把營寨前面的開闊地空了出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周鐵山看不懂——“不打了？”
“打。”陳寧說，“但不是我們動手。”
他回頭看韓青——“你在禁軍裡面，有沒有認識的人？”
韓青沉默了一會兒——“有幾個。以前在邊軍共過事的，後來調去了禁軍。”
“還能聯絡上嗎？”
韓青想了想——“我有辦法。”
陳寧讓沈鶴鳴寫了一封信——內容不長，就說幾件事：三皇子逼宮篡位，禁軍將士是被脅迫的。開啟城門，投降不殺。軍械留下，人不留，回家去見妻兒老小。信末附了一行小字——“韓青敬上”。
韓青看著那行字，沒說話，把信摺好揣進懷裡。
天黑之後，韓青挑了三個水性好的老兵，從城牆東南角的排水口潛了進去。
陳寧坐在土牆上等。
沈鶴鳴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營地裡沒有人說話——大家都知道，城裡的動靜，比城外十萬大軍管用。
後半夜，城牆上傳來了幾聲短促的銅哨聲——三短兩長。
韓青的訊號。
陳寧從土牆上站起來——“準備。”
校場上列隊的聲音在黑夜裡壓得很低——不是齊步走，是所有人同時站起來、同時握住刀柄、同時把腳踩進土裡的那一聲悶響。
城牆上的燈火開始亂了起來。
不是有人攻城的那種亂——是有東西從裡面裂開了。
先是一聲喊——像是什麼人被捂住了嘴。
然後是第二聲——“有人開城門！”
接著就是一片嘈雜——腳步聲、撞門聲、有人喊“別動！”
轟——
城門沒有從外面撞開——是從裡面推開的。
兩扇包鐵大門往兩邊敞開了。門洞裡站著一群舉著火把的禁軍士兵——手裡沒有兵器，只有火把。
火把照亮了他們的臉——有些年輕，有些上了年紀。沒有人往前衝，沒有人喊降，就是站在那裡，把門讓開了。
城門後面，街巷深處有火光。有人在往城門這邊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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