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是在第三天清晨到的。
傳旨的還是上次那個太監——站在內城臨時闢出的正堂裡，展開一卷明黃的絹帛。身後跟著西個禁軍校尉，腰間的刀換過了，新的，鋥亮。
陳寧跪下了。
不是跪皇帝——是跪那捲絹帛。
太監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又尖又平——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鎮北校尉陳寧，忠勇可嘉，平定三皇子之亂有功。擢為鎮北王，節制朔州、雲州、代州、嵐州、蔚州、應州六州之地，總領北境軍務。賜節鉞，開府儀同三司。欽此。”
陳寧沒有動。
他跪在那裡，看著面前的地磚。磚縫裡有一粒沙，被晨光照著，落下一個很小的影子。
六州。
鎮北王。
從北境寨子裡三十個殘兵走到這裡——他用了將近一年。又好像用了很久很久。
“王爺——接旨吧。”
陳寧抬起頭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臣——領旨。”
他接過那捲絹帛的時候，指尖碰到了明黃的綢面。溫的。不知道是太監握久了暖的，還是這卷旨意的分量帶著的溫度。
他站起來。
太監躬身退了一步——“王爺，陛下在御書房等您。請隨咱家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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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書房比上次的偏殿亮一些。窗戶開著半扇，風從外面吹進來，把案上的紙張吹得微微作響。
皇帝坐在靠窗的榻上，沒有躺在軟榻上。身上穿了正式的朝服，但領口沒有系嚴——露出了裡面白色的裡衣。
陳寧走進去的時候，皇帝正在看一卷竹簡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把竹簡放下了。
“來了。”
“草民……”陳寧停了一下。“臣來了。”
皇帝輕輕笑了一下——很短，像是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住了。
“坐。”
陳寧沒有坐。他站在案前，把那捲旨意放回桌上。
“陛下——六州之地，開府儀同三司。這太重了。”
“重？”皇帝看著他，語氣平得像一碗放涼的水。“你平定三皇子之亂，收服禁軍一萬七，把朕從自己兒子的手裡救出來——你以為這些地方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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