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確定這個人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。不確定這個“鎮北王”的封號——是信任，還是把他推得遠遠的。
但那個聲音——那句“你自己保重”——不像是皇帝的，像是一個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的人說的話。
“臣——領命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，揮了揮手。
陳寧轉身走出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——悶的、沉的、像是在胸腔裡憋了很久才放出來。
陳寧沒有回頭。
他走出御書房，穿過甬道，回到內城前的臺階上。
沈鶴鳴站在那裡。
“接旨了？”
“接了。”
“封了什麼？”
“鎮北王。六州。”陳寧說。“北境六州。”
沈鶴鳴的眉毛動了一下——很快，不仔細看幾乎發覺不了。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“第一個異姓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接？”
陳寧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臺階上，面朝著東京城的街道。
天己經大亮了。街上的人多了起來。賣早點的鋪子門口冒著熱氣，有人蹲在路邊喝粥，有人挑著擔子從街那頭走過來。和三天前一樣——和三皇子被押進去之前一樣。
城裡的人不知道那道旨意。不知道站在臺階上這個穿舊衣的人——己經是這片土地上第一個異姓王了。
“該怎麼接怎麼接。”陳寧說。“回去。整編。守住北邊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陳寧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皇帝的身體——不太好。”
沈鶴鳴沒有說話。
“比不好還要不好一些。”陳寧的目光沒有離開街上的行人。“他跟我說——他在一天，我就是鎮北王。他不在了——讓我自己保重。”
風從宮牆那邊吹過來。
沈鶴鳴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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