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出東京城的時候，天剛剛亮。
城門守將親自開的門。城門外面站了一些人——有禁軍的將領，有城裡的大戶，有趕早市的百姓。沒有人喊什麼，也沒有人跪。就是站著，看著這支隊伍從城門裡走出去。
陳寧騎在馬上，沒有回頭看。
走出二里地的時候，沈鶴鳴策馬趕上來，跟他並排。
“你就不回頭看一眼？”
“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陳寧說。
沈鶴鳴沒有接話。他轉頭看了一眼東京城的輪廓——在晨霧裡，像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城。
“你打算先去哪個州？”
“代州最近。先去代州，再去雲州，剩下的讓各縣令自己到朔州來報。”
“嵐州和蔚州呢？”
“路遠。留著最後走。”陳寧說。“先把近處收拾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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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州城比陳寧想象的要破敗。
城牆有塌了沒修的缺口，用木板和土袋臨時堵著。城裡街上的鋪子開了一半，另一半關著門，門板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層。街上的行人不多，看到軍隊進城，紛紛避到路邊，低著頭不敢抬。
沈鶴鳴在城門口下馬，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搓了搓。
“旱了至少兩個月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地是乾的，但沒有龜裂。最近澆過水——澆得不勤。”他站起來拍了拍手。“有人種地，但種的人不夠。”
陳寧沒有接話。他往縣城裡走，在一家開著門的鋪子前停下來。
是一家面鋪。一個老漢坐在灶臺後面，灶是冷的，鍋裡什麼都沒有。
“老人家，這城裡——人怎麼這麼少？”
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帶刀的兵，眼神躲了一下。
“走——走了。能走的都走了。北邊鬧兵災，南邊鬧皇子的仗。留在城裡也沒活路。”
“走了多少？”
“剩不到西成。年輕的全走了，只剩下老的走不動的。”
陳寧站在那裡，沒有說話。
他從懷裡摸出錢袋，數了十文錢放在灶臺上。
“做碗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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