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風不渡》險象環生(1)

作者:白鷙·19天前

險象環生

滾滾濃煙中方位難辨,謝重湖所帶的人手又頗為分散,寨中侍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心神巨震下根本說不清敵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,只每隔幾息就見有人頭落地,心中難免惶惑不安,衝在最前的那批一時潰不成軍,麥子似的任人收割。

而這正是另一夥人想看到的。

就當謝重湖等人在侍衛們的包圍網中橫衝直撞時,四人靜默無聲地立於遠處屋脊,宛如夜間狩獵的鴟鴞,八隻眼睛牢牢鎖定戰局。

很快,他們等待的獵物出現了。震天動地的殺喊聲中,只見眾侍衛紛紛往兩翼潰散,這並非事先演練好的陣型,而是有人鋒銳無匹地楔入防線,將那成百上千人組成的包圍圈生生撕開一個口子,宛如長刀破浪,激起千層雪。

——而那人便是他們要尋而殺之的敵方主帥。

草蛇灰線,雪泥鴻爪,此番以己方士卒的犧牲換取敵方行跡的法子固然殘忍,但在上位者眼中卻不失為一種便捷的計策。那四名高手相視一瞬,而後齊齊隱沒於夜色之中。

與此同時,謝重湖正悍然抽刀,一擊盪開十餘鐵甲,磅礴真氣掀飛一眾侍衛後威力不減,以鴻蒙開鈞、劈山分海之勢轟然砸下,竟在地上劈出一道丈許長的溝壑,被餘威波及的磚石寸寸爆裂,在真氣碾壓中碎成齏粉,激起的煙塵嗆得眾侍衛咳嗽不止、淚流滿面。

他正欲指揮自己身邊幾個士卒趁勢突圍,可還不待發號施令,就突聞一道尖銳的破風聲自背後襲來,角度極為刁鑽,森然殺氣更是沒有一分一毫的保留,赫然一副閻王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的架勢。

滾滾煙塵固然為謝重湖提供了掩映身形的屏障,可這對於敵人而言也是同理。一團濃煙中根本看不見敵襲自何處而來,可他背後卻彷彿開了天眼,橫劈而出的長刀自身前劃過一個寒氣四溢的圓弧,頃刻間斬落數顆人頭,拉著血線順勢帶起上半身扭過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下一刻只聽耳畔一道金鐵相接的清越脆響,春風不渡漆黑的刀刃濺出一串灼眼火星。在這轉瞬即逝的一霎那,謝重湖藉著亮光看清了方才襲向自己之物——是一根通體漆黑、末端長有金屬倒刺的長鞭。

偷襲未成,敵人並不給他絲毫休息的空檔,長鞭剛被擊飛,便見眼前銀光一閃,緊接著一人手持長□□破濃煙,以驚雷之勢直挑他的面門。而這還遠遠沒有結束,執槍者現身的同時,龐大黑影自頭頂驟然砸下,猶如千斤之墜,掀起的勁風激得他衣袍獵獵,墨髮飄飛狂舞,整個人好似身陷山呼海嘯的中心。

幾乎在同一刻,被擊飛的長鞭又掄了個圓月弧度甩了回來,三名高手分別從前、後、上三個不同方向包抄而來,局勢彷彿頃刻逆轉,那被牢牢鎖定的人似乎避無可避!

而身處風暴中心的青年面色卻依舊不改,僅一雙黑沈如墨的瞳眸中寒芒乍現,似有侵肌裂骨的冷意自眉眼綻開,為那張原本溫柔的面龐染上泠冽霜雪,襯得通身氣質愈發緘默冷峻,一如極北之地終年不化的皚皚雪山。

電光石火間,他腰腹猛然收緊,上身驀地後仰,以幾乎與地面平行的姿勢游魚般滑出,憑毫釐之距險險避過直搗面門的長槍,瞄準後心而來的長鞭亦因此落了個空,反倒與那鋼槍絞在了一起,一時難解難分。

而經這樣一番折騰,以泰山壓頂之勢落下的黑影便被兩名同伴礙了事,只得中途調轉方向,下一刻只聽腳下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,威勢之盛猶如怒濤拍岸,掀起碎石飛濺如雨——那砸裂地面的竟是一把足有成年男子兩個巴掌寬的重刀。

如今敵暗我明,借煙塵遮掩身形已毫無意義,不如敞敞亮亮地打一場來得痛快。思至此處,謝重湖抽身而出的同時飛快轉動手腕,春風不渡挽過一串寒光瀲灩的漂亮刀花,分明正值暮春,竟有風雪驟然圍他呼嘯,吹散滾滾濃煙。他揮臂一甩刀上血珠,便有朵朵赤色冰花自刃上飛起,繞他飄舞不息,血色與霜色交織,素白中摻著殷紅,將執刀者襯得宛如一尊脫胎冷鐵的殺神。

煙塵散去後,謝重湖才看清敵人真容,只見四人各據一角將自己團團圍住,其中一人執鞭、一人握槍,二者身形體貌無甚出奇,通身卻是神氣內斂,眸中又暗藏精光,一看便知武功不凡。

其餘兩人的相貌則頗有可圈可點之處,執刀者身高八尺,就連寬窄都是同伴的兩倍,整個人往那裡一站,活脫脫一座會喘氣的小山,倒是與他手中那柄寬刀頗為相配。

最後一人則是另一種的讓人過目不忘——粉面朱唇,俊俏風流,神情似有女子之態,身形又的的確確是個男人,一言蔽之,瞧著有種難以言喻的彆扭。暢音閣的碧泉先生同樣生得男身女相,卻自有一番颯然利落的漂亮,不似此人眼神躲閃,含羞帶怯。

再觀其著裝,比起樣貌還要古怪幾分,其餘三人都是一身利落的短打,獨他一個長袖翩翩,一身的雞零狗碎看著不像要來打架,反倒像是要獻舞一支助威添彩,至於其身手如何,因方才未曾出招,尚不可得見。

——這四位各有千秋的仁兄便是蘭猗方才提及的“角洗”、“徵林”、“羽射”與“商簇”了。

話不多說,四人聚齊後再度將謝重湖團團圍住,方才一直袖手旁觀的商簇也加入其中,那幾人仗著敵寡我眾起初還抱有試探之心,交手了十來回合後心情卻愈發凝重,他們雖知謝重湖身手不凡,卻沒料到對方在合力圍攻下仍不顯頹勢,反有幾分愈戰愈勇的意思。

這幾人在被蘭家收攏前都是老江湖出身,自然見過許多因輕敵而喪命的英雄好漢,因而也不顧以多欺少,全然不敢怠慢,若有十分的本事此刻已使出了十二分。

戰鬥的激烈程度與剛剛全然不在一個等級上,尋常侍衛連人影都看不清,更別說是插手其中了。濃重夜色中,金鐵相擊迸出的火花閃爍不絕,刀兵碰撞的嗡鳴更是鞭炮似地嗶哩啪啦響個不停,幾個好大喜功的侍衛不自量力想伺機偷襲,可還沒等接近戰局中心便被澎湃真氣的餘韻波及,當即眼花耳鳴,一頭栽倒在地。

就當五人戰得正酣時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沈的號角聲,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的侍衛們登時散了大半,謝重湖心中略鬆了口氣——是範寧和曹纓帶兵打上來了。

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,商角徵羽自然也察覺到了異狀,四兄弟心絃紛紛緊繃,攻勢不由得愈發凌厲起來,招招狠戾毒辣,皆奔著索命而去。然而心急則生亂,欲速則不達,四人原本精妙絕倫的配合因著心境的幽微轉變而漸生破綻,這就給了謝重湖可乘之機。

四人武功雖皆可躋身一流之列,但彼此間仍有高下之分,方才攻防有度、進退得宜時尚可透過互相馳援消弭,此時陣腳稍一混亂便顯出了端倪——那使長槍的徵林動作明顯比同伴慢了半拍。

徵林槍法迅猛,卻失於靈活,來勢洶洶的一記直刺被謝重湖橫刀抵住,緊接著蠻力被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兒卸去,後者輕翻手腕,春風不渡的刀刃隨之側過一個微妙角度,刮痧似地貼著槍桿一路長驅直入,寒光閃爍的刀尖瞬息間便遞至對方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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