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風不渡》險象環生(2)

作者:白鷙·20天前

商簇哪能料到這番損招,整個人被白綢直直往謝重湖那邊拽去,眼看著就要撞上對方刀尖。不遠處的角洗見了忙振臂揮鞭,長滿倒刺的長鞭毒蛇似地往謝重湖小腿橫掃而去,後者再度平地躍起,竟踩上了在商簇和羽射拉扯下被抻得筆直的白綢,又順著那帶子一路向它的主人滑了過去。

商簇的袖子連帶著綢緞被死死鉸住,動彈不得,他見狀抿了抿朱唇,左手在右袖上飛快滑過,隨著指尖寒芒一閃,裂帛之音驟響,那白綢竟被生生斬斷。可謝重湖並不打算放過喜提斷袖的“商大姑娘”,右手橫刀揮出,直斬對方咽喉!

千鈞一髮之際,商簇不但沒有驚慌,水靈靈的桃花眼裡反而閃過一絲冷厲狠辣的光,與方才那副扭捏作態判若兩人!雖不知對方留有什麼後手,刀光劍影中磨練出的敏銳直覺卻令謝重湖本能地頓住身形,足尖蜻蜓點水般輕踢了下地面,身體風箏似地向後飄去。

果不其然,隨著商簇左手廣袖跳舞般拂過,好大一片白濛濛霧似地飄出。謝重湖當然知曉商簇斷不可能在激戰時“吞雲吐霧”,根據之前與秋家傀儡的戰鬥經驗,那“水霧”應是細如牛毛的小針,八成還淬了毒。

他剛欲揮刀去擋,右手卻驀地一僵——角洗趁他因暗器分神的片刻用鞭子纏住了他的小臂!

鞭子不要緊,倒刺卻是麻煩,密密麻麻的棘刺如蟲蛭的小爪,深深鉤入謝重湖的皮肉,一時間竟掙脫不得。他左右手都能使刀不假,可眼下情形根本來不及將春風不渡從右手換到左手,而只是眨眼工夫,那成百上千根小針便如毒霧一樣迎面飄來。

電光石火間,謝重湖突然低聲喊了句話:“小春!”

耳畔只聽刀靈一聲輕“嘖”,薄薄冰幕竟憑空從春風不渡漆黑的刀身上長了出來,恰到好處地擋住每一根索命毒針,破碎湮滅成細小冰晶。

商簇自然不知自己的對手是謝家秘術的繼承人,見此變故,眼珠子驚得差點掉下來——合著他們一個個起早貪黑練出的功夫跟神仙術法相比竟不值一提?!思及此處,他心中不禁升起一陣嫉妒,對面前之人又增了幾分殺心。

但這也只是商簇的一廂情願罷了——謝重湖全然沒有對方想象的那般輕鬆,冰幕長出的瞬間,他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,偏頭低低咳嗽幾聲,唇齒間竟溢位血來。

在千年前玄門鼎盛之時,修士有移山填海之能,憑空造出金木水火土不費吹灰之力,而在仙道衰微的今日,六姓世家的弟子雖身懷修士血脈,卻也只能藉助靈石施展先輩神威的百分之一二,更不用說謝重湖全然在熬自己的神魂骨血,方才那一下對其身體損害不小,若非事發緊急,他絕不會貿然使出。

商簇仍沈浸在震驚與嫉妒之中,角洗站在謝重湖身後,沒看清他方才如何應付,只見其偏頭咳嗽時有血點濺上地面,還以為他中了毒針,心中不禁大喜,當即便用力一扯長鞭欲將殺敵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。

而謝重湖的身子真如殘花敗葉,被角洗輕鬆捲了過來,後者得意忘形,正欲給對方最後一擊,咧到一半的嘴角卻驀地僵住。劇痛之中,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,看見那刺穿自己心口的長刀時瞳仁陡然縮至針孔大小。

——謝重湖竟趁其不備,將長刀從右手遞至左手,在角洗自以為勝券在握而疏忽大意時給了他致命一擊!

角洗已死,長鞭卻仍陰魂不散地纏在謝重湖手上,他正要將鞭子解下,背後卻突然一陣勁風襲來,憑那大開大合的架勢便知是掙脫了白綢的羽射。

謝重湖只得拎起長鞭側身去躲,可經方才那一番折騰,春風不渡的後症便顯了出來,徹骨寒意湧上四肢百骸,也令他的動作遲緩下來,因此意識雖能反應過來,身體卻慢了半拍,錯身而過時寬刀挑落髮帶,又自肩胛至後腰拉開一道殷紅血線。

自己身體什麼德行謝重湖再清楚不過了,若再拖延下去局面只會更加被動,可偏偏那缺德的鞭子硬要跟自己作對,楞是扒在手上不動。情急之下,他乾脆狠下心來咬緊牙關用力一拽,“刺啦”一道布料撕裂的聲響中,長鞭被扯下,連帶著小臂一層皮肉。

謝重湖根本無心也無暇去看手上血肉模糊的傷痕,他剛一擺脫礙事的長鞭,羽射便揮刀直斬他的面門,那柄厚重寬刀光看刀背就一寸不止,論重量少不得有幾十斤,可拿在羽射手中就和切水果的小刀一樣靈巧,速度與力量竟一樣也不缺!

刀勢極快,來勢極兇,謝重湖長髮受勁風所激,天女散花般向後揚起,他顧不得手臂疼得火辣,提腕便縱刀迎上對方暴虐的刀鋒,一聲令人牙酸耳鳴的兵戈相擊聲中,刃與刃激然相撞,春風不渡薄薄的刀身蜜蜂振翅似地顫了又顫,可饒是羽射使出吃奶的力氣,臉頰憋得紅中透紫,也無法將刀刃壓下分毫——極幽微對極剛勁竟分毫不落下風!

就當兩名持刀者僵持不下時,謝重湖忽覺熟悉的陰寒之氣自背後襲來,不用看就知是商簇放出的毒針。

商簇選擇這個時機出招其實並不算好,那飄渺如煙的綿密小針固然可以致對手於死地,但難保不會傷及與之較力的同伴,但恐懼與嫉妒已將商簇內心全然佔據,冒著犧牲同伴的風險他也非要結果了謝重湖不可。

羽射見狀,瞪著眼珠子怒罵一聲:“你他娘有病嗎!”

他雖逼著一肚子氣,卻未曾失了方寸——如今唯有將謝重湖推出去做擋箭牌才能化險為夷。

一不做二不休,他右手仍緊握刀柄,傾身將周身的重量盡數壓在其上,左手卻陡然變掌拍向謝重湖的心口。後者頓時陷入兩難境地——若此刻與羽射對掌便必然成為他的人肉盾牌,而若硬扛這一擊則定會被震得心脈寸斷。

進與退皆是死路,謝重湖卻冷靜得出奇,千鈞一髮之際他手腕輕轉,漆黑刀刃由豎變橫,一薄一厚截然不同的刀身瞬間貼在了一起。隨著謝重湖驟然撤力,羽射的寬刀立即以破竹之勢壓了過來,凌厲刀風與渾厚掌風幾乎同時而至,可前者竟是一樣也不接,反而仰面倒了下去,刀刃以毫釐之差擦過他腦門,斬斷前額一縷飄起的碎髮。

後背即將觸地的瞬間,謝重湖背在身後的左手猛地一推地面,身體順勢向前滑出數尺遠,趁羽射不備之際竟從他兩腿間“嗖”一下子穿過。

羽射頓時懵了,他楞是沒料到對方為了脫身竟連胯下之辱都不顧!

這其實也怪不得那五大三粗的漢子,他們行走江湖的人分外在乎面子與名聲,與其受此大辱,還不如一頭撞死乾淨。但謝重湖心中倒沒什麼芥蒂,並非貪生怕死,恰恰相反,這位看著文靜溫柔的青年骨子裡帶著一股瘋勁兒狠勁兒,為達目的連性命都能眼睛不眨地豁出去,哪裡在乎面子與所謂的尊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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