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風不渡》魚死網破(2)

作者:白鷙·9天前

程穎徐徐撥出一口濁氣,將心中的遺憾與失落強行壓下,旋即起身上馬,將軟劍再度抽出,動作行雲流水,幹練又漂亮。

“全軍聽令。”她凝視著煙塵中浮動的人影,沈聲道:“留一個小隊看守俘虜,其餘人隨我迎敵!”

程穎話音落下後,士卒們立即握緊兵戈,嚴陣以待,前者亦全神貫注地盯著即將破煙而出的官兵,目光炯炯,宛如伺機而動的獵豹。

須臾,腳步聲由遠及近,一人慌張地從煙塵中跑出,身後跟著許多落荒而逃的兵卒,看裝束果真是朝廷官兵。程穎徹底失望了,不過她很快便將難過轉化為對敵的鬥志,縱馬殺上前去,可還不待絞下對方首級,便聽一聲利箭破空的尖嘯,為首的那名逃兵應聲倒地。

淒厲箭鳴彷彿一道訊號,殺喊聲與肅整有序的腳步聲緊隨其後,一匹健美的駿馬衝出煙塵,雖然打眼一瞧灰不溜秋,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它原本是匹漂亮的白馬。年輕的統帥策馬疾行,一襲白衣早被染成黑紅,衣衫外的銀甲卻仍閃閃發光,亦如他澄明透亮的眼眸。

“謝大哥!”看清為首之人後,程穎甚至忘了現在還身處戰場,下意識喊出了平時的稱呼,而當對方向自己點頭回應時,她竟忍不住酸了鼻子,聲音幾乎哽咽。

戰場上生死難料,每一次告別都可能成為永訣,她在還是小姑娘時便深知這個道理,也曾這樣告別了至親。

程穎很少傷感,尤其是在兩軍對壘之時,因此她雖心情激盪,卻很快收拾好情緒,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溼潤的眼角,正要集中精力殺敵,又被另一個粗曠的嗓音打了岔,“穎丫頭,你只顧著擔心元帥,就不想想你趙叔!真是白疼你了!”

趙越揮舞板斧將一名官兵紙片似地扇到一邊,他身上臉上被碎石劃破幾處,聲音卻依然中氣十足。望見那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魯的漢子,程穎只覺眼眶又開始發熱,她揉了幾下眼,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聲音裡的哭腔,硬是粗著嗓子吼了聲“煩”。趙越哈哈一笑,也不再去招她,全心全意地對付起敵人來。

官兵計程車氣本就因遭了伏擊而大為受挫,這會兒又被兩面夾擊,不一會兒功夫就敗下陣來。將敗軍盡數俘虜後,程穎迫不及待地撥馬行至謝重湖與趙越身前,問道:“謝大哥,你們剛剛究竟是如何脫險的?”

謝重湖正要答話,春風不渡漆黑的刃上忽然晃過一道白芒,黑衣雙髻的少女踮腳立於刀尖之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持刀之人,被她蔑視的人則無奈地嘆了口氣,似乎已經預見即將發生的事情。

“謝重湖,你就承認吧,沒了我你就是不行。”刀靈倨傲地一揚小臉,唇角勾起一抹與稚嫩五官不甚相配的哂笑。或許在旁人眼中,謝重湖是頂天立地的大元帥,可無論那人神功幾重,刀靈仍將他當作沒斷奶的小子,從來想什麼說什麼,不給他留分毫面子。

謝重湖早已習慣刀靈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,也不在乎這點面子,反倒是第一次見到刀靈的程穎瞠目結舌,驚訝道:“謝、謝大哥,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?還……還會飛?”

謝重湖其實能忍,但故意壞心眼兒地沒忍住,偏頭“撲哧”笑出聲來——誰讓刀靈總趾高氣揚地擺出一副臭臉。

“妹你個大頭鬼!姑奶奶我是他八輩兒祖宗!”刀靈氣鼓鼓地飄到程穎的馬頭上坐下,抱著胳膊翹起二郎腿,充分發揚下巴看人的優良作風,卻也僅限於此,因為她知道做什麼都是徒勞,畢竟這世上她能觸碰到的只有謝重湖一人而已。

程穎顯然沒能理清楚二人之間混亂的親戚關係,其實比起看見大活人在天上飛,她更驚詫於對方的相貌——眼前這個小姑娘的眉眼比謝重湖還要肖似謝婉靈,她甚至篤定,謝婉靈十二三歲時就該是這個模樣。

見程穎面露困惑之色,謝重湖忙解釋道:“阿穎,她是春風不渡的刀靈。剛剛的爆炸是靈石引起,多虧小春及時利用逸散的靈氣撐起冰幕,大部分士兵才逃過一劫。”

言盡時他刻意看了刀靈一眼,後者輕哼一聲,仍沒給好臉色,翻了個大白眼後自行鑽回刀裡去了。

無傷大雅的小插曲過後,在場幾位將領便商量起之後的對策,他們原計劃在峽谷伏擊押運靈石的車隊,然後走山路原途返回,可爆炸導致的塌方已徹底改變了地貌,北府軍退路盡數被封,陷入孤立無援的困境。如今擺在眼前的選擇只有兩個,要麼挺進豫州,迅速攻下一座城池作為根據地,要麼藏進山林,差人往後方報信,等待援助。

這兩個法子其實均非上策,他們目前倖存的兵力莫約三千精騎與千餘步兵,打伏擊綽綽有餘,但若靠這點兵力強攻一座城池就有些勉強了,況且豫州仍是朝廷的地盤,北府軍在此沒有根基,貿然深入很容易落入腹背受敵的局面。

退居山林雖看起來更為保險,可他們這一仗打的是伏擊,並未攜帶太多糧草,一旦糧草耗盡,北府軍就會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面,而且在山路不通的情況下,援軍若想抵達此處,必要途徑朝廷佔據的兗州和豫州,因此即便後方收到求援之信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趕到,若在此期間敵人圍山,北府軍更是退無可退。

沈吟片刻,謝重湖道:“這兩條路各有利弊,鑑於朝廷如今的方針,我更傾向於暫且退守山林。”

他話一齣口程穎便明白了其中含義,朝廷如今用屠城來震懾百姓,萬一北府軍攻下一座城後沒能將其守住,遭殃的還是無辜之人。

“謝大哥,我懂你的意思,就按你說的……”程穎話音未落,卻見謝重湖突然將食指豎於唇邊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
程穎與趙越會意,立即豎起耳朵仔細聆聽,旋即紛紛變了臉色——一隊陌生的兵馬正向此處行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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