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飛似地從一家屋頂躍到另一家,身輕如燕,不落痕跡,街上形形色色的百姓,在他眼裡,流成了一條條斑斕的絲帶。
教課第一天就遲到,他就算再不正經,也不能這樣為人師表吧?
陸鶴玄恨不得插上翅膀,瞬息即至,但現實卻充滿艱難險阻——比如說,無處不在的誘惑。
陸鶴玄晨起後滴水未進,更別說是吃飯,一路上各家早點鋪子香氣四溢,可勁兒往鼻子裡鑽,勾得他食慾大動,肚子直打鳴。正當他準備拐彎時,一道悠長的吆喝從下方飄來,揪住了他的耳朵。
“包子!包子!新出爐的雞汁包子!——”
腳下這間包子鋪由一對老夫婦所開,包子皮薄餡大,湯汁更是鮮美無比,製作時需提前一宿,將熬得濃濃的雞湯凝固成凍,由於備料繁瑣,每天只賣十籠,往往不過午就被食客一掃而空。
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,陸鶴玄老鷹捕獵般從屋脊俯衝而下,廣袖一捲,剛出籠的大包子瞬間沒了蹤影。叫賣的老人驚個仰倒,還以為有歹徒白日行劫,正要喊人,卻聽“鐺鐺鐺”幾聲脆響,一排閃閃發光的銅錢整齊地嵌上桌沿,仔細一數,不多不少,正是價錢。
陸鶴玄風捲殘雲,眨眼工夫包子便下了肚,他吃飯不耽誤腿腳倒騰,等抹淨嘴上油光,已能看見金燦燦的琉璃瓦。
此刻早朝剛散,陸續有馬車從皇城方向駛來。寧光帝雖然勤政,卻也非一昧壓榨,不管大臣的死活,她專門頒佈政令,允許官員下朝後休息一個時辰再去辦公。上朝前大臣們一般是不吃早飯的,謝重湖也不例外,他習慣在下朝後喝點熱粥暖暖胃口,皇城外亦專門設了鋪子供下朝的大臣果腹,就是價錢比外頭賣的要貴上一些。
隨行僕役掀開車簾,將買好的甜粥端給謝重湖,後者傾身去接,不經意間抬眼,動作驀地一滯。
僕役還以為是買的吃食不合謝重湖口味,忙問:“殿下,可有事?還想吃點別的?”
神情覆雜地凝視著那個疾速遠去的背影,謝重湖無奈扶額,吩咐道:“調頭,不回府了。”
陸鶴玄趕到算學館時,第一堂課剛好散席,好在他所授課程安排在第二堂,還有垂死掙扎的機會。他目不斜視地在長廊上飛奔而過,可欲速則不達,剛一轉過拐角,就猛地撞上迎面而來的人。
陸鶴玄內力深厚武藝過人,就算悶頭往牆上撞也能暢行無阻,可另一人卻沒這好身手,直接向後飛了出去。
“小心!”
千鈞一髮之際,陸鶴玄靈蛇出洞般往前竄出一步,探手抓住對方腰帶,一提一拽,險險將人撈了回來。看清對方面容時,他神色不由得一怔,頓時生出滿心後怕。
——被撞的倒黴蛋不是別人,正是欽天監的監正塵月曙。
算學館的學生透過考教卒業後,成績優良者可直接入朝為官,去向除工部、戶部中需要計量和測算的職務外,最合適的歸宿就是欽天監。欽天監履行觀天象、定律法之責,其中官員不僅要精通天文,還需熟諳算學,在算學館人手緊缺之際,塵月曙便被拉過來充當臨時□□,他所授的重差學正是推算天體距離的重要方法,在算學經典《九章算術注》中亦有詳細記載。
算學博士只是個六品小官,塵月曙的官階比他大了整整一級,但真正令陸鶴玄心有餘悸的卻是對方另一重身份——那可是蘭月如的夫君,他的姐夫!
塵月曙一介文臣,又因職務常年久坐,體魄強不到哪兒去,若真被撞飛,傷筋動骨都算輕的。塵月曙性子素來溫和,倒不會找陸鶴玄的麻煩,但若被蘭月如知道了,准將他這罪魁禍首紮成一隻大刺蝟。
想到蘭月如銀光閃閃的針尖,陸鶴玄不禁打了個冷戰,又見塵月曙躬身捂著心口,面露難受之色,忙道:“真對不住,可有受傷?”
塵月曙咳了半天,才撐著陸鶴玄的肩膀直起腰桿,若非身旁站著的是個如假包換的大活人,他差點以為自己是被牛頂了。
“咳咳……無妨,你怎麼走這麼急?”
陸鶴玄摸摸鼻子,難為情道:“說來慚愧,不慎起遲了,下一堂正是我的課……”
他話至中途,突然聽見不遠處鐘聲傳來,心頭頓時一緊——糟了!第二堂課馬上要開始了!
“不好,我得趕緊過去了!姊兄慢些走,改日我定登門賠禮道歉!”陸鶴玄抱拳向塵月曙行了一禮,再度運起輕功飛身而去。
“羽仙你等等!我有事……”塵月曙本想囑咐對方一番,按著悶痛的胸骨強追了幾步,可只一眨眼的功夫,那人就跑得無影無蹤。
“唉……”塵月曙拾起掉在地上的拂塵,深深嘆了口氣,只能盼他自求多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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