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徹底籠罩了藥園。
許平生盤膝坐在草堆上，面前擺著三樣東西：小瓷瓶、用破布包著的赤陽石、還有那碗乳白色的靈水。
陳瘸子己經睡下了，鼾聲很輕，很均勻。但許平生知道，老人其實醒著——他在等，等自己做出選擇。
開啟瓷瓶，倒出一顆聚氣丹。丹藥只有黃豆大小，通體碧綠，表面有淡淡的雲紋，散發著清新的藥香。湊近聞了聞，只覺得精神一振，體內的五行迴圈似乎都加快了一絲。
這就是丹藥嗎？許平生握在手心，感受著那微涼的溫度。十塊下品靈石一顆，足夠爹孃在鄉下蓋三間瓦房，買十畝良田，舒舒服服過一輩子。而現在，他要把它吃下去，去搏一個渺茫的仙緣。
值得嗎？
他想起爹腫著的腿，想起阿孃花白的頭髮，想起王厲陰冷的笑，想起王富貴驚恐的眼神。值得。就算只有一線希望，也值得。
他不再猶豫，仰頭，將聚氣丹扔進嘴裡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清流，順著喉嚨滑下。緊接著，一股狂暴的熱力在腹中炸開！像是一團火在胃裡燒，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！
“唔……”許平生悶哼一聲，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他咬緊牙關，強迫自己保持盤坐的姿勢，雙手結印——是五行蘊靈篇中記載的基礎印訣，能引導藥力，輔助衝關。
熱力在體內橫衝首撞，經脈像是要被撕裂。但很快，那股熱力找到了方向——朝著丹田湧去。丹田中，那微弱的五行迴圈，像是餓了三天的狼，瘋狂地吞噬著藥力。土氣、金氣、水氣、木氣、火氣，五種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，從髮絲粗細，漲到麻線粗細，再到棉線粗細……
不夠。還不夠。
許平生睜開眼睛，抓起那塊用破布包著的赤陽石。破布己經被冰心草粉染成了暗紅色，觸手溫潤，但隔著布，依然能感覺到石頭裡那股狂暴的火氣。
他解開布，露出赤陽石。石頭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紅光，像一塊燒紅的炭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石頭握在左手掌心——左屬陽，主火。
瞬間，一股更狂暴、更熾烈的熱力，順著手臂衝進身體！比聚氣丹的熱力更猛烈，更霸道，像是岩漿灌進了血管！
“啊——”許平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，渾身劇烈顫抖。皮膚變得通紅，像是煮熟的蝦，汗如雨下，但汗水剛流出來，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，化作白氣升騰。
疼。太疼了。比當年爹摔斷腿時的慘叫還疼，比阿孃夜裡偷偷哭泣的心疼還疼。五臟六腑都在燃燒，經脈在哀鳴，骨頭在嘎吱作響。
但他不能停。陳瘸子說了，忍過去，海闊天空。忍不過去，就廢了。
他咬破舌尖，用疼痛刺激神智。雙手印訣變換，按照《五行蘊靈篇》的法門，引導那股狂暴的火氣，衝向心臟——心屬火，是火氣的歸宿。
火氣在經脈中橫衝首撞，所過之處，經脈寸寸撕裂，但又被聚氣丹的藥力快速修復。撕裂，修復，再撕裂，再修復……像是用燒紅的鐵棍在捅一條狹窄的管道，每一次都痛不欲生，但每一次捅過，管道就拓寬一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火氣終於衝進心臟。心臟猛地一跳，像被重錘擊中，整個人都彈了一下。緊接著，心臟中沉寂的火氣被引動，化作一股洪流，與赤陽石的火氣融合，變得更加狂暴，更加熾烈。
然後，火氣從心臟流出，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：火生土，衝向脾臟；土生金，衝向肺臟；金生水，衝向腎臟；水生木，衝向肝臟；木生火，又衝回心臟。
一個完整的、強力的五行迴圈，在體內徹底形成！
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、時斷時續的迴圈，而是洶湧的、奔流不息的迴圈。五色氣流在經脈中奔騰，像五條甦醒的蛟龍，咆哮著，衝撞著，將一切阻礙碾碎。
“轟——”
腦海中一聲巨響。像是有什麼屏障被打破了。許平生只覺得渾身一輕，所有的痛苦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。像是從泥沼中爬出，跳進了清澈的山泉；像是從寒冬走進暖春，陽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“看”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。
不是用眼睛看，而是用“內視”。他能看到經脈的走向，能看到五臟的輪廓，能看到丹田中，一個五色氣旋在緩緩旋轉，像一個小小的、縮微的星河。氣旋的中心，是一縷灰濛濛的氣，很細，很淡，但真實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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