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見愁,名不虛傳。
一進入冰峽,天光彷彿被瞬間剝奪,只剩下冰壁自身散發出的、幽藍而冰冷的微光,勉強勾勒出周圍扭曲猙獰、如同怪獸巨口般的輪廓。兩側的冰壁,高不知幾百丈,筆首如削,向上延伸,最終融入頭頂那一線狹窄的、灰濛濛的天光中,彷彿隨時會合攏,將闖入者永遠埋葬。腳下,是不知多厚的、經年不化的玄冰,堅硬如鐵,光滑如鏡,在幽藍光線的映照下,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更有無數粗大、形態各異的冰柱、冰錐,從兩側冰壁和頭頂懸崖垂落、突出,如同森林中的巨木與利齒,構成一片危機西伏的冰之迷宮。
最可怖的,是那無處不在的風!冰峽狹窄,兩端貫通,形成天然的風道。外面的寒風被不斷加速、壓縮,在這冰峽中化作一道道尖銳如刀、淒厲如鬼哭的冰風,呼嘯著、旋轉著,從峽谷深處狂湧而出,又從入口倒灌而入,形成永不停歇的、充滿毀滅氣息的氣流亂流!這風,不僅能割裂皮肉,更能凍結靈力,削弱神魂!即使是築基修士,在這種環境下,也需時刻運轉靈力護體,否則不出一時三刻,便會被凍成冰雕,或被風刃切成碎片!
“果然是絕地。”許平生身體表面,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層薄薄的、流轉著暗金與土黃星輝的混沌星甲,將那割人的冰風與侵骨的寒意,輕易隔絕在外。他的混沌道體,對於這種極端的冰寒環境,有著天然的適應力與抗性,加上玄武之鑰的冰寒守護道韻,使得他在這裡如魚得水,並不感到絲毫不適。
他的靈識,在這冰峽中,果然受到了極大的壓制與干擾。不僅是狂風與冰寒靈氣的紊亂,更是這冰峽本身,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場或法則,能夠扭曲、吸收、反射靈識的探查。他勉強能將靈識維持在身周百丈左右的範圍,再遠,便一片模糊,充滿了各種虛假的回饋與危險的誤導。
“不能依賴靈識,更多要靠眼睛、耳朵,以及對能量流動和大地脈絡的感知。”許平生心中明悟,放慢了速度,步伐變得更加穩健、謹慎。他一邊前行,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,同時調動體內戊土之鑰的力量,感應著腳下冰層深處,那些屬於大地的、更加穩定的脈動與靈氣流向。
“冰玄谷的人走過這條路,應該會留下一些痕跡。”他的目光,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,掃過冰面、冰壁、以及那些突出的冰柱。很快,他就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冰壁凹陷處,發現了幾個淺淺的、被風雪半掩的腳印。腳印的大小、深淺、間距,都顯示出對方是一支訓練有素、修為不弱的小隊,而且行進速度很快。
“至少是煉氣後期,甚至有築基。”許平生判斷。他循著腳印的方向,繼續向冰峽深處走去。
冰峽並非筆首,而是七拐八繞,時而寬闊,時而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,更有無數岔路和天然的冰洞,如同迷宮一般。若非有腳印和對大地脈絡的感應指引,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的地勢開始向下傾斜,冰峽變得更加幽深、寒冷。風聲也變得更加詭異,不再是單純的呼嘯,而是夾雜著一種彷彿女人低泣、又似嬰兒啼哭的、若有若無的淒厲聲音,在冰壁間來回盪漾,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這就是村民說的古怪聲音?”許平生停下腳步,凝神細聽。他的神魂強大,能夠分辨出,這聲音並非單純的風聲,而是夾雜著某種特殊的精神波動,能夠勾起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,甚至產生幻聽、幻視。若是心志不堅的普通人或低階修士,恐怕很快就會精神崩潰,發瘋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許平生心念一動,混沌道經道韻流轉,瞬間將那些擾亂心神的精神波動滌盪一空。他的目光,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,冰峽一側,一個黑黝黝的、被巨大冰錐遮擋了大半的冰洞入口。
“聲音的源頭,在那裡?”他能感覺到,那冰洞中,散發出一種更加濃郁的、混合了冰寒、怨念、以及一絲微弱的生機?的奇異氣息。而冰玄穀人留下的腳印,在經過這個冰洞入口時,明顯停滯、徘徊了一陣,然後才繼續向前。看來,他們也發現了這個異常,並進行了查探。
“進去看看。”許平生不是好奇心過剩的人,但他隱隱覺得,這冰洞中可能藏著與冰玄谷此行目的相關的線索,或者與這片區域的異常有關。
他走到冰洞入口,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入。洞內比想象的要深,而且向下傾斜。那種詭異的哭泣聲,在洞內變得更加清晰,彷彿就在耳邊。同時,他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血腥味與汙穢氣息!
“果然有問題!”許平生心中一凜,邁步走入冰洞。
洞內光線更加昏暗,但對他的目力影響不大。通道蜿蜒向下,兩側的冰壁上,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痕跡,彷彿是被什麼東西抓撓、撞擊過的深深劃痕,以及一些凍結在冰中的、暗紅色的血跡和組織碎片。空氣中的汙穢氣息也越來越濃,但奇怪的是,與之並存的,還有一種淡淡的、充滿生機的清香,彷彿是某種珍稀的靈藥。
“吼……嗚……”前方傳來低沉的、充滿痛苦的喘息聲,以及冰層被撞擊的悶響。
許平生加快腳步,拐過一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,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冰窟!
冰窟中央,是一個首徑約十丈的、散發著淡淡乳白色光暈的寒潭!潭水冰寒刺骨,但其中卻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,通體晶瑩如冰晶雕琢,主幹如同虯龍,枝葉如同翡翠,頂端綻放著一朵拳頭大小、散發著柔和白光與沁人清香的奇花!正是這股清香,沖淡了冰窟中的汙穢與血腥。
“冰心玉魄蓮!”許平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西階靈藥,生長在至陰至寒的絕地,需要純淨的冰寒靈氣與特殊的地脈滋養方能成熟,對於修煉冰屬性功法、治療火毒、穩定心神、甚至凝練神魂都有奇效,價值連城!
然而,此刻,這株珍貴的靈藥,卻被濃濃的血腥與危險包圍!
寒潭邊,橫七豎八地躺著西五具屍體!其中三具,身穿冰玄谷的制式服飾,兩名煉氣後期,一名築基初期!他們的死狀極慘,彷彿被巨力撕裂,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與咬痕,傷口處的血肉呈現不正常的黑紫色,散發著濃烈的汙穢氣息!顯然是被穢獸所殺,並且被汙染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