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見愁冰峽的出口,並非想象中的豁然開朗,而是一條被厚重冰層覆蓋蜿蜒向下的狹窄冰縫。當許平生從冰縫中出來時,刺目的天光讓他微微恍惚了一下。
他此刻身處一片相對平緩的冰原地帶,身後是連綿不絕、宛如巨龍脊背般聳立的冰峽絕壁,身前則是一望無際、被積雪覆蓋的荒原。凜冽的寒風,裹挾著冰碴呼嘯刮過,溫度比冰峽內部更低,但卻少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與汙穢之氣,多了幾分北地特有的蒼茫與酷烈。
“總算出來了。”許平生靠在一塊背風的巨大冰岩後,劇烈地咳嗽了幾聲,那縷如跗骨之蛆般縈繞不去的、被窺視的感覺,並沒有因為離開冰窟而消失,反而變得更加隱晦,也更加讓人不安。
“那東西果然追出來了。”許平生眼神冰冷,靈識細細掃過周身,卻一無所獲。那陰影隱藏得極深,若非他修煉混沌道經靈覺遠超同階,又親身承受過暗影冰魔的氣息,恐怕根本無法察覺。“是那暗影冰魔分離出的一縷分魂或者陰影標記?想要跟蹤我,找到最後一個鑰匙的下落,或者等待時機?”
他立刻運轉體內殘存的一絲混沌星元,混合著朱雀之鑰的淨化之力,在周身經脈和體表流轉一遍。一陣微弱彷彿油脂燃燒的嗤嗤聲在體表響起,幾縷幾乎看不見的、扭曲黑色絲線從他毛孔中被逼出,隨即在空氣中化為青煙消散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,頓時減弱了大半,但並未完全消失。
“只能暫時壓制,無法根除。”許平生心中一沉。這暗影冰魔的手段,果然詭異莫測。“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,徹底療傷,並設法清除這陰影印記。否則,如同黑夜中的明燈,隨時可能被陰影教的爪牙,甚至那暗影冰魔本體感應到。”
他取出柳凝霜留下的那份簡陋地圖,辨認了一下方向。按照地圖示示,沿著冰峽出口向東,大約再行進兩三日,便能抵達北地三大修真城池之一的暴風城。
冰魄城,位於北地永凍荒原邊緣,背靠無盡森海,是抵禦荒原妖獸、探索森海資源、溝通北地與內陸的重要樞紐。也由北地最大宗門冰玄谷首接管轄,城內魚龍混雜,既有玄冰谷的修士,也有來自各地的散修、商隊,甚至不乏其他地域宗門的探子。那裡是北地最混亂的地方之一。
“冰魄城或許能在那裡找到清除陰影印記的方法,也能打探到更多關於無盡森海和陰影教的情報。”許平生打定主意,服下幾顆療傷和恢復靈力的丹藥,辨明方向,朝著東方前行。
兩日後。
一座巍峨的巨城,出現在荒原的盡頭。
城牆高達數十丈,通體由一種淡藍色的、名為玄冰鐵的金屬混合著巨大的冰塊澆築而成,在慘白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堅硬的光芒。城牆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,隱隱有靈光流轉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淡藍色光罩,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,隔絕了外界的酷寒與風雪。這便是冰魄城的護城大陣玄冰天罡陣。
城門高大,此時並非戰時,城門大開,但進出的人員和車輛都排著長隊,接受著身穿冰玄谷制式鎧甲的守衛盤查。這些守衛氣息精悍,最低也是煉氣後期的修為,領頭的更是築基期修士,目光銳利如鷹,掃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。
許平生排在了隊伍末尾。他此刻的形象頗為狼狽,一身原本就破爛的灰袍在冰峽中更是多處破損,沾滿了血汙和冰屑,臉色蒼白,氣息虛浮,看上去就像一個在荒野中僥倖逃生、傷痕累累的低階散修。不過,在這北地,這樣的修士並不少見,倒也沒引起太多注意。
輪到許平生時,一名煉氣大圓滿的守衛攔住了他,例行公事地問道:“姓名,來歷,入城目的,停留時間。”
“許安,一介散修,自西邊雪原而來,入城療傷、購置補給,停留時間不定。”許平生平靜地回答,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疲憊。他自然不會用真名。
守衛看了他一眼,又用一件類似羅盤的法器在他身上掃了一下。法器微微亮起,顯示出煉氣後期的靈力波動,許平生刻意壓制了修為,以及一絲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影氣息波動。
守衛眉頭一皺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“你身上,為何有陰邪之氣殘留?”
許平生心中一凜,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和憤恨:“回稟道友,在下先前在鬼見愁冰峽附近遭遇了穢獸襲擊,拼死才逃得一命,這氣息恐怕是那時沾染的。若非為了購買丹藥療傷,在下也不敢貿然入城,怕汙了寶地。”說著,他還勉強催動了一絲朱雀之鑰的淨化氣息,將那陰影氣息稍稍沖淡了一些。
守衛見狀,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勢和狼狽樣子,點了點頭,神色稍緩。北地穢獸作亂己經不是秘密,攜帶穢獸殘留氣息的修士也不少,只要不是太濃烈,且有合理的解釋,一般不會過多為難。畢竟,陰影教的人,通常不會如此狼狽,也更擅長隱藏。
“入城費,十塊下品靈石,或等值之物。城中不得鬥法,不得隨意窺探禁地,不得與陰影教有任何牽連,違者格殺勿論。”守衛冷冷地說著規矩。
許平生毫不猶豫地取出十塊下品靈石。守衛接過靈石,遞給他一枚冰藍色的、刻著臨字的玉牌:“這是臨時身份牌,最多停留一月。到期需續費或離城。進去吧。”
“多謝道友。”許平生接過玉牌,道了聲謝,隨著人流走進了冰魄城。
一踏入城中,喧囂與寒意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街道寬闊,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,地面鋪著平整的青黑色石板,上面銘刻著簡單的防滑和保暖陣法。街道兩旁,是各式各樣的建築,多以石料和堅木搭建,風格粗獷而實用。店鋪林立,旌旗招展,售賣著丹藥、符籙、法器、妖獸材料、冰原特產等等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修士的交談聲不絕於耳。
空氣中的靈氣濃度,明顯比城外濃郁了不少,雖然依舊帶著北地特有的冰寒屬性,但對於修士來說,己是難得的修煉環境。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,修為從煉氣到築基不等,偶爾甚至能感受到一兩道屬於金丹修士的隱晦而強大的氣息,在城池深處一閃而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