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薄荷葉與烏龜殼》第 31 章 新聞上說(1)

作者:貓不困·5天前

第 31 章

新聞上說,今年澳大雪,歷史罕見,因大雪造成了上百農場主破產,衛隊警察連日來加緊工作,依舊沒有辦法把自然災害下的交通秩序恢覆如初。

在這樣極端的雪天裡,學校也停課了。天氣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,但是窩在家裡卻也絲毫不覺得冷。

我常常在紛紛揚揚的大雪天氣裡面,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,膝蓋上鋪一張毯子,毯子上面放一本書,有時候是《美術鑑賞》,有時候是《外科醫學》。手邊時常有一壺咕嘟嘟冒熱氣的水,碧螺春的香味會散在整個房間。

娃娃上學的時候,我就這樣看著窗外的雪,能坐一下午。

娃娃是在三年前的秋天,進了我家。同她一道進來的,還有一隻母親從派克公園撿回來的醜貓。

說起來,三年前我失魂落魄,瘸著腿,從中赴澳,因輕微的精神症狀,開始居家協助母親著手翻譯澳籍作家馬克的書,以此賺取薄弱的生活費。

那時我剛回澳,張一江來看我,同我說了許多話,似乎也問了很多問題,但我都不太記得清楚了。這三年來,我的記憶下降很快,人也漸漸變得呆滯,腦子時常飄忽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他從我房間出去,嘆了口氣。我聽到他同我父母說的話。他說:“可以讓爐試著同小朋友相處一下,或者是養一隻小貓小狗,什麼都好,就是不要總有個人待著。”

我開始排斥張一江。但我不能表現出排斥。我不想笑。但我不能不笑。母親很是擔憂,我知道。

隔了一個禮拜不到,娃娃就來家裡了。來的時候不到五歲,咿咿呀呀張著嘴說些聽不懂的話。她是中澳混血兒,母親因援非離家,父親作為戰地記者,也不得不同她告別,遠赴伊國。

娃娃的親生父母親自寫了委託信,將孩子託付我家代為照顧。於是這個小布丁進了家門。

一起來家的小貓是母親從公園撿回來的。貓很醜,全身毛髮都是白的,偏偏臉上有大塊黑色的斑,像是生了什麼奇怪的病。

我不喜歡它,它沒有八隻好看。八隻有最亮的毛髮,一雙藍色的眼睛圓溜溜的。撒起嬌來的時候蹭在我懷裡,不願意離開,嘰嘰喵喵叫著。

但母親撿回來的貓不同,它不知疲倦的繞著我的腿跑來跑去,使勁渾身解數,靠近我卻偏偏從不叫喚。醫生說它天生失了聲帶,無法像其他貓咪那樣,用嗓音撒嬌。

我是想要抱抱它的,但是我真的提不起興趣。我對什麼都不感興趣。

娃娃同那隻貓到家裡已經一月。我未與其親近。每每飯點坐於餐桌,飯後即回房間。我有很好的藉口,馬克的《白衣逝去》極難翻譯,我需要全情投入。

那天,我依舊坐在窗戶前,父親帶著娃娃敲開了我的房門。我正盯著院子裡的桂花樹發呆,心臟處是某個人在晨起時,坐在桂子樹下,仰頭看我羞紅了的臉。

我被突然的敲門聲嚇了一跳,一回頭便看見一個糰子一樣的小孩,穿著揹帶褲,用紅色的頭繩紮了兩個羊角辮。她看著我笑了,臉頰兩邊像鼓了包子一樣,隨後伸開雙手朝我奔了過來。小短腿像企鵝一樣搖搖晃晃。煞是可愛。

她跑到我面前,睜著大眼睛,仰頭看我:“爐爐,要抱抱,抱抱。”

我的眼淚突然就出來了。一年半以前,有一個大她許多的小孩子,在難得的酒醉後,坐在月光照亮的屋子裡,朝我伸出手,軟軟糯糯道:“阿爐,要抱抱。”

我隨手把書放到一邊,把她抱上椅子,讓她坐在我膝蓋上。

小孩子憋著嘴,圓溜溜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:“爐爐,別哭,我幫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她湊近我,一雙小手撫到我的臉上,輕輕擦去淚水。張著嘴巴,也開始哭了。我輕輕抱著她,像是抱著一個已經消失不見的人。

“寶寶不哭,不哭,阿爐沒有哭,你也不許哭。”

“阿爐,我學校有事,你母親和阿姨今天去教堂,娃娃你幫忙照顧一下。”父親似乎又老了,聲音滄桑地讓人心難受。

回澳後,我第一次主動踏出屋子。搖著輪椅,讓娃娃坐在我膝上,繞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轉來轉去。又在娃娃的強烈要求下,帶著她出了院子門,在社群的小路上走動散步。

阿醜也跟來,跟班一樣,不願意離開。對了,阿醜就是母親撿回來的醜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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