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薄荷葉與烏龜殼》第 32 章 這是第幾天了(1)

作者:貓不困·10天前

第 32 章

這是第幾天了?我不知道。過了幾個月了?或者是幾年了?我也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窗戶外面飄了落葉,又飄了雪。開了春花又是一年落葉。

我們好像從家裡出發,換了兩個住址。

第一次是一個小出租屋,我常常在房間裡,聽見屋子外面小孩子吵鬧的聲音,有時候是大人大聲呵斥的聲音,有時候是男人粗暴的摔東西的聲音。

第二次是一個鄉下的獨棟小院,似乎是江南的風景。從房間僅有的一扇窗戶看出去,能看見一條清澈的江,橫穿整個鎮子。青石街道上常有騎著腳踏車緩緩而過的人,江裡也有蓬蓬船。這個船似乎是載客的,船上的船伕常常手裡杵一根長長的竹竿,在水裡滑動,緩慢而悠閒地穿過一座座橋洞,往前面走著。

張娟總是早上把食物端到我房間,然後鎖門出去,直到深夜才會回家。她似乎在外面做紡織類的工作,我在她衣服上看見了棉花。

她把我囚禁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裡,已經不曉得多少時日了。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夜壺,窗戶前有一張桌子,其他什麼都沒有。在桌子的後面,牆上是一個名字“阿爐”。

我是姜唐,我的愛人叫顧雪爐。

每一天睡覺前我會在心裡默唸這句話。醒來後也總會坐在床上想出這句話,才開始我一天的行動——坐在窗戶前的桌子上看著窗外發呆。

我發現自己腦子開始空了。記不住我自己的名字,記不住我的過去,記不住我的職業,甚至記不住那個刻在心上的人的名字。也就是從那天開始,我在桌子後面的牆上刻下了這個名字。

我怕真的有一天,我什麼都會忘記。

我已經很窮了,什麼都沒有,有一個人曾經想給我世界上的所有,偏偏我沒有服氣,接受不到,卻唯獨覺得那就是我唯一的財富。

開始的時候,我回家看望母親,卻被綁了手腳,醒在一個上了鎖的儲物間,身上所有的證件、手機,全都不翼而飛。

我像孩子一樣哭鬧,張娟沒有絲毫心軟,她照例一日三餐,放到儲物間的小口子裡,從小口子裡推進來,卻從不和我多說一句話。

像是沒了知覺,只希望自己死去。誰會願意過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。誰會見過了光明還喜歡黑暗。誰會一腳踏進了幸福與未來裡,又被自己的母親拽進了深淵。

在一次高燒後,張娟把我鎖到了年幼時我住的房間。房間不似儲物間那樣乾冷,有溫暖的被褥,桌上有幼時我的課本,從房間的窗戶能看到院子裡開盛的桂子,氾濫一片。

在這樣的漫無天日里,我不知年月時間。

有一天,我從門口張娟弄開的小洞裡拿回食物,準備吃的時候,聽見了阿爐的聲音。他在乞求張娟。他哭了。崩潰的聲音是我從來不認識的樣子。

我想張嘴大叫,但是嘴巴里被塞著的東西,讓我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粗啞的嗚嗚聲。我開始後悔為什麼一開始,我要試圖透過大叫引來鄰居關注呢?他們沒有關注到我被張娟關在了家裡,反而讓她如此警惕,便有了長期塞在嘴裡的東西。

必須要想個辦法。我要出去,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,為什麼要被別人毀掉。我想過,如果我逃出去,我會向警察報案,我會讓張娟吃官司,我會讓她明白非法拘禁是要判刑的。

一共是逃了幾次呢?我記不清了。第一次從三樓我的房間跳下去,瘸著腿跑到了小區口,被張娟帶回了家,第二次我已經出了小區,快到警局,又被她帶了回去

不可思議。真的,一個成年男性居然沒辦法制服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。更不可思議的是,鎮子上的所有人都在幫助張娟。有人向她舉報我的動向,有人幫她規勸我不要不聽話。

我覺得這個世界瘋了。

張娟似乎難以忍受我一月十次的逃跑,在我的手踝和腳腕處捆了繩子。我的活動範圍受到了極大限制。

心裡有個口子,滴血一樣難受,有一天,我從櫃子的最底下找到了少時藏起來的花棉布睡裙,真的是難得的開心,我穿上了睡裙。但是這個行為極大地刺激了張娟,她用口塞塞住我的嘴,撕扯我身上的睡裙,揪住我的頭髮死命不放手。

我是醫生。我有強烈的直覺,她在我的食物裡放了某種東西,是那種東西讓我無力嗜睡偶爾會噁心,更有甚者,會影響我腦子的轉動,刺激我的記憶神經。

但是能怎麼辦呢?我想要活下去,我還沒來得及和阿爐說一聲“愛”,還沒來得及同他告別,再見他一面,我不想就這樣被餓死,只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吞嚥她端來的食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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