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薄荷葉與烏龜殼》第 33 章 一隻羊(1)

作者:貓不困·5天前

第 33 章

一隻羊,兩隻羊,三隻羊五千六百五隻羊

還是睡不著。我起床,藉著透進屋子的月光和路燈,穿過客廳,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。

床上有一個穿天藍色睡裙的人,蜷縮著身體,發出微微的鼾聲。我就只是看看,然後關門,回自己的房間。

四年前,天大雨,顧雪爐在凌晨敲響我家的門。他渾身溼透,哽咽著聲音,眼淚一直往下掉,漆黑的眼睛裡全是水滴。

他問:“蘇醫生,你知道姜唐去哪了麼?我找不見他,他很久沒有回我訊息,醫院說他過了請假期限,沒有續假也沒有再給過資訊...........你知道他去哪了麼?”

男人說話含糊不清,抽噎的聲音聽得人心酸,不知是掉不完的眼淚還是頭髮上的雨水,一滴滴不間斷往下滴。

“我不知道,我也在找他,已經報警了。”

我嘆了口氣,接著解釋道:“報警太晚了,街上的錄影沒了,警察說找不到他的行蹤軌跡,但是已經同他老家的警方取得聯絡,後面還在調查。”

他失了力,滑坐在地上,棉白的毛衫皺成一團,沒了樣子。

我實在想不通,我喜歡姜唐那許多年,為什麼偏偏被這個人截胡了?明明我比他先遇到他,比他先愛上他,為什麼?

“如果他同你們聯絡...........請第一時間通知我.........謝謝了。”

我見不得他那個喪氣的樣子,心頭的火蹭蹭蹭直冒:“顧雪爐,你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他.........你知不知道.........我有多喜歡他.......他同我說,他遇到了他的全世界.........我退出,我退出了,只是因為他希望我不要再耗費精力,因為他只會愛全世界最好的阿爐.........你是嗎?你配嗎?他都失蹤兩月了........你和他住在一起都沒有發現,你是有多不在意..........”

後來我後悔了。

我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從江南飛到西南,再從西南飛到江南,夜夜守在青苔酒吧,對著出現的每一張新面孔問:“你見過這個人麼?沒見過啊,沒關係.......吶,你看看,這個人呢,有沒有見過?”

那時候,我也才第一次知道,在姜唐冷冰冰的現實身份之下,還有一個女孩子的靈魂。

顧雪爐夜夜醉酒,一醉就發酒瘋,一發酒瘋就順著布頓河走,一走就是一夜。

後來他終於出了車禍。

躺在醫院,半睡半醒間,他的嘴巴里依舊在叫“寶寶.........寶寶.....”的時候,我就知道,我輸了,不是自願退出的輸了,是真的沒有絲毫贏面的輸。

警察來了,看看他,又搖搖頭嘆口氣:“顧老師,你這一年把我們警局的門都踏平了,沒有姜醫生的訊息,你也不能這樣一直消沈下去啊。”

半年前,我回赤水,家裡的小孩子因著個頭矮小,被同齡人排擠,跑到我面前,同我訴苦。因著脾性的關係,我即便很少陪伴他,但依舊同他很是親近。

“大舅,我有一個好朋友叫大唐,我想帶你去看看他,他生病了,現在連我都快記不住了,你是醫生,你一定能醫好他的。”

那是極為普通的一天,日頭高高掛在天上,曬得人皮膚髮疼。我跟在孩子後面,穿過長長的巷子,跨過兩座橋,再往前走,停在了一扇窗戶面前。

窗戶外面的牆角,墊了幾塊石頭。窗戶上有鐵欄杆。外邊河道里有偶爾路過的船隻,船伕扯著嗓子,在唱當地的船歌。

小侄子敲了敲玻璃,大聲道:“大唐,快出來,我大舅來了,讓他給你看看病.........大唐........大唐,你睡著了麼?”

隔了許久,才有人緩緩開啟窗戶。

屋子裡一片漆黑。這個朝北的屋子日光根本照不到。裡面的人開啟窗戶,似乎是費了很大力氣,才爬到窗戶前面的桌子上,將臉貼在欄杆上。

光線真的太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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