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 19 章
風從窗縫裡擠了進來, 涼絲絲的,帶著水汽和若有若無的荷香, 將拔步床內異常詭異的氣氛、黏膩的呼吸聲、細細密密的汗氣給沖淡了些。
程明昱暗吸一口氣退了下來,撫膝坐在一旁,夏芙在他抽身後,也艱難地將身子往後挪了數寸,慢吞吞地縮成一團,依偎在牆角。
誰也沒看誰,尷尬、難為情、無奈,諸多心緒如潮翻滾, 一言難盡。
程明昱看向簾帳, 默默撫了撫額,略略平覆灼漲的呼吸。
夏芙稍稍抬袖, 不著痕跡將額尖細汗給擦拭,歪在一旁沒臉看他。
大抵是心中總念著程明祐,今日格外艱難, 疼得她幾乎受不住, 連著哎喲了好幾聲。她狀態不對, 程明昱也不會好到哪裡去,乾澀的厲害,絞的他也難受,只能退出。
兩下里都有些無措。
夏芙並不知程明昱心裡擱了漕運的事, 只當一切因果全在自個身上, 心中懷揣滿滿的愧疚。
都已經這樣了, 睡一次與睡四次有何區別,難不成今夜偃旗息鼓便是對得住程明祐?她真真覺得自己可笑至極。求人的是她,如今打退堂鼓的也是她。守著對程明祐那份惦念就能過好一輩子麼?不能, 有個襲蔭的孩子安身立命,方能保一世安穩。
這月最後一夜,不能半途而廢。
夏芙默默咬了牙關,悄悄握了握拳,給自己鼓勁。
其實哄男人她也不是全然沒有經驗,過去那程明祐也有與她使脾氣時,譬如怨怪她床笫之間不怎麼配合,她是怎麼哄的來著?夏芙腦海模模糊糊浮現了些許招術,雖說有些面紅耳赤,不過眼下是顧不上了。
萬一今夜過後,再也不用與家主見面了呢,丟臉也就這一回。
夏芙將眼神投向那個男人。
今夜的風格外輕快,時不時掀動簾帳一角,便有光偷漏進來。這樣的時刻,那個男人坐姿仍是極好看的,脊背修長,微微前躬,如一截青松,周身自有一種凜然不可冒犯的氣韻。
冒犯三回了,不差這一回。
夏芙摸摸索索朝他爬過去,兩人離得並不遠,不過兩步便逡巡到了他跟前,那股清冽的夾雜著微微雪松氣的體香滿滿充斥在鼻尖,簾帳低垂,光線昏沈,他坐在暗處,肩身流暢寬闊,手臂修長,即便只有一個輪廓,也極具端然的美感。
頭頂上方壓來他低沈剋制的呼吸,甚至能察覺到一道銳利深邃的視線凝在她身上,帶著疑惑驚詫,或許還有些旁的夏芙不知的情緒。他顯見已發覺了她,夏芙卻裝作渾然不覺,纖細手指輕輕扎入裙襬堆裡,心口砰砰亂跳,小鹿般的眼神昏懵地盯著近在遲尺的高峻男人,猶豫著該從何處著手。
夏芙並非美而不自知的人,她打小在人堆裡招眼,素來被人誇,及笄後,無論是身旁貼身服侍的人抑或是亡夫程明祐,無不誇她身段姣好,她知道自己優勢在哪,投懷送抱吧,世家第一人,兩位公主求而不得的人物就在眼前,抱一抱她又不虧。
夏芙輕輕鬆了胸襟兩顆紐襻,纖細的手臂慢慢地往他腰身覆去,就在她閉眼,打算視死如歸往他懷裡鑽時,一隻沈而有力的手腕,握住了她,阻止了她的舉動。
夏芙一怔,心幾乎跳到嗓子眼。
程明昱何等敏銳之人,自她莽莽撞撞往這邊爬時,便注意到了她,當時楞了下,但很快猜到她的意圖。對著這個姑娘的勇氣有了更深一次的認識,疑惑、驚訝,更多的是疼惜,明明柔弱而無倚仗,卻極有生命力,從不惺惺作態,總總能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事來。
夏芙今夜與以往三回有所不同,程明昱不是沒有察覺,具體原因為何,程明昱並不知,大抵是女人家的矜持,或許是夾在為亡夫守貞和想要個孩子之間的為難。
無論如何,這種事,不能讓一個女人家來做。
這種事怎麼可以讓女人家主動?
倘若是名正言順的妻子,尚且可稱之為夫妻情趣,夏芙這樣,算什麼?她只是為了得個孩子,便要受這等委屈?豈可!
他素來有君子之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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