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人感到疑惑的話，是紙上那句“常言道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。如若水勢滔天，舟楫不足道哉。”
她大概能讀懂他的意思，他認為不需要朝廷，單靠民眾勢大就能治理好國家。
這番話在她看來激進憤世，不可理喻。
陳效凌頗為憤慨，學士院是對外傳播文化的重要樞紐，既然身負為民眾傳播中原文化的大任，就當力求客觀公正，豈能摻雜私人感情？
倘若不明真相的百姓，聽了這一面之詞，代代相傳，潛移默化，可怎麼了得？。
縱有許多話要敲打，她不知從何處說起，臨踏出門檻時，方冷言道：
“你是王爺舉薦來的，只盼你以後謹言慎行，別連累了他！”
心道此人才比天高，但為何生了一顆如此不會變通的心腸。
兩人正彆扭著，遠遠就看見黎淨抹著眼淚跑來。
“二嫂。”她直直撲進陳效凌懷裡。
陳效凌也忘了生氣，安撫道：“好妹妹，慢慢說。”
“父王要……要逼我嫁人。”她抽噎難止，哭到傷情之處，鬢髮黏在臉上。
今晚黎淨照例去紫檀殿陪母親說話，到宮門口卻看到父王的人候在那裡，就沒讓人通稟，自己從偏門進去了。
她依稀有不好的預感，就在門前聽了一會兒。
父王說她到了儀婚的年紀，有意將她許給魏相的嫡孫魏崇遠。至於什麼“家世顯赫、文武兼備、品行端正，是世家公子裡的佼佼者……”她都不想再聽，衝進去發了一通火，大聲質問他：
“你強娶了母妃來，還要逼她的女兒，嫁給不喜歡的人……父王您與只知巧取豪奪、茹毛飲血的野獸何異？野獸尚知護犢，您卻把我當成贈予人情的物件，毫不留情賣掉！”
“要讓我嫁人，我寧可削了頭髮當姑子去！”
聽著如此難聽的話，當時周圍的宮人都嚇得冷汗直冒，黎奪鋒臉上卻未見半分慍色，他垂眸轉著扳指，眼底沈如深潭，用最平靜的語調，宣判了她的死刑：
“至於你想的那個人，絕無可能。”
“他配不上你。”
她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心意，居然被父王輕易看破，一時間無地自容，隨手掀翻了門口花瓶，哭著跑了出來。
陳效凌一下一下拍著六妹的後背，“你別擔心，魏崇遠是大哥的表侄，我明日就去找大哥，讓他幫你求情。”
黎淨抬眸時，看到踱步走來的先生，即刻將哭紅的臉埋進手帕，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窘狀。她沒想到二嫂會在這裡，只是遇著不順心的事，又知道今夜是他當值，就跑來了……
她也不知道，見他一面是要達到什麼目的。
但是當迎上那雙潛藏擔憂的眼眸，黎淨突然生出許多妄想，如果先生能帶她私奔，她會舍下一切隨他而去。
“淨淨。”
黎淨猛然轉身，發現避世已久，足不出戶的母妃，竟然離開後宮尋了她來，委屈與愧疚交織，揪得她胸口疼痛至極。
陳效凌楞了片刻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這位宗貴妃就是那位嫁來北燕後，丈夫早逝而後改嫁國君的苦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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